嫌涼------------------------------------------，蘇晚禾比昨天到得更早。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空氣里還殘留著隔夜粉筆灰的味道。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書包，目光不自覺地往后排掃了一眼——沈硯辭的座位空著，椅子推進桌肚下面，桌面上什么都沒有。她把目光收回來，翻開英語課本，開始背單詞。。人陸陸續續進來，教室漸漸填滿。蘇晚禾低著頭，嘴唇翕動，眼睛盯著單詞表，但她的耳朵一直豎著。。不是走，是拖——鞋底蹭著地磚，一步一蹭，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全世界都欠他二百塊錢的節奏。蘇晚禾沒有抬頭。她已經認得這個腳步聲了。沈硯辭從她身邊走過，校服帶起一小陣風，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濃烈的香，是淡淡的、干凈的皂味。她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耳朵立刻燙了。，但她知道他沒在看她。他走過去的時候步子沒有停，也沒有歪頭。她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氣還是什么。，椅子往后一拉，磕在后面的桌腿上，然后又往前一拖，桌面晃了一下。他把書包往桌上一甩，拉鏈沒拉，里面的課本嘩啦散出來。他隨手攏了攏，把其中一本攤開，然后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仰頭看著天花板，像是在發呆。蘇晚禾的筆在紙面上無意識地畫了一個圈。她把這個圈涂成了黑色的實心，然后翻過一頁，繼續背單詞。，她的桌上多了一盒牛奶。她不知道什么時候放的。她只是從水房回來，低頭走回座位，坐下，然后看到了。白色的紙盒，藍色logo，盒身微微發燙——是溫熱的，像被熱水暖過的。沒有紙條，沒有署名。她轉頭看向后排——沈硯辭正靠在椅背上，跟江澄說話，手里也拿著一盒牛奶，仰頭喝著，喉結上下滾動。他的目光沒有往這邊看。。沒有喝，也沒有推開。它就這樣待在桌角，像一個沉默的問號。陳橙從前排轉過來，看到了那盒牛奶，嘴角翹起來，用口型無聲地說：“他送的？”蘇晚禾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后什么都沒說，把牛奶塞進了桌肚里。，她去接水。走廊上人很多，她低著頭走，水杯攥在手里。經過沈硯辭身邊的時候，他伸出手里的筆，輕輕擋住了她的去路。不是戳，是擋，筆桿橫在她面前，像一道欄桿。她停下來，沒抬頭。“你喝了嗎？”他問。“什么？牛奶。……沒有。為什么不喝？”。她說不出口。說“不想喝”是假的，說“不用了”太生硬，說“你別給我買了”又好像她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嫌涼。”她說。
沈硯辭看了一眼那盒牛奶——它正被塞在桌肚最里面，只露出一個角。他又看了一眼她。盒身還溫熱著，像剛從熱水里撈出來。他知道她在說謊。她不知道他知道。
“那放放再喝。”他說。
他轉身走了。蘇晚禾站在原地，看著那盒牛奶。她伸手碰了碰盒身——溫的，不涼。她的手指縮了一下。
午休的時候，食堂里人聲鼎沸。蘇晚禾端著餐盤，站在隊伍最后面。她不喜歡擠，總是等大部分人都坐下才去。陳橙已經占了位置，在角落里朝她招手。她端著餐盤走過去，坐下，餐盤里是青菜、豆腐和一小碗米飯。
“你就吃這個？”陳橙啃著雞腿，腮幫子鼓鼓的。
“嗯。”
“你太瘦了，多吃點肉。”
蘇晚禾低頭扒了一口飯，沒說話。她正嚼著，一個餐盤落到了她對面的桌上，“砰”的一聲，不是放，是擱——帶著一點力道。她抬起頭。
沈硯辭坐到了她對面。他的餐盤里是一份紅燒排骨，米飯上淋著醬汁。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在自己嘴邊，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然后看著她。
“你看我干嘛？”他問。
蘇晚禾把目光收回來，繼續扒飯。
“你的飯看起來不好吃。”他說。
“習慣了。”
他從自己餐盤里夾起一塊排骨，伸過來，放在她米飯上。動作很快，像是怕她拒絕。蘇晚禾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中。
“我不要。”她把排骨夾起來，想放回去。
“我夾給你了，你總不能扔了吧？”他已經把自己的餐盤挪遠了，她夠不著。蘇晚禾舉著那塊排骨，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她看了他一眼——他正低頭吃飯，好像完全不關他的事。
陳橙在旁邊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蘇晚禾把排骨放在餐盤邊緣，沒有吃，也沒有扔。午飯后她去還餐盤，阿姨看了一眼剩下的排骨，嘟囔了一句“浪費”，她低著頭走了。
下午第一節課，她一直走神。排骨的油滲進米飯里，那一小片米粒變成了深褐色，她盯著那片米飯看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看排骨，還是在想他剛才說話的語氣——不是命令，不是討好，就是很平常地說了一句“我夾給你了”。好像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她把那片染了油漬的米飯撥到一邊，沒有吃。
下午最后一節是體育課，自由活動。蘇晚禾沒去打球，也沒去跑步，她坐在操場邊的臺階上，膝蓋上攤著一本書。風吹過來，把書頁翻過一頁，她用手按住。陳橙跑了過來，滿頭大汗，在她旁邊坐下，擰開水瓶大口喝水。
“你怎么不去玩？”陳橙喘著氣說。
“不想去。”
陳橙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操場上，沈硯辭在打籃球。他剛投進一個球，隊友沖過來拍他的背，他笑著躲開，往蘇晚禾的方向掃了一眼。只是一眼，很短。
陳橙用胳膊肘捅了捅蘇晚禾：“他是不是在看你？”
“誰？”蘇晚禾低下頭翻書。
“你裝。”陳橙把水瓶擰上，“你剛才看他打球看了整整兩分鐘，眼睛都沒眨。”
“我沒有。”
“你耳朵紅了。”陳橙說。
蘇晚禾抬手摸了摸耳朵，然后迅速把手放下來。陳橙笑了，笑得很大聲，旁邊幾個女生看過來。蘇晚禾把書舉高，擋住自己的臉。書頁后面，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想壓住什么但沒壓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