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于雪------------------------------------------“少爺！少爺您醒醒！”，劇烈的咳嗽讓他整個人蜷縮起來，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口黑血嘔在地上，散發出濃烈的腥臭味。“少爺！您怎么了？”一個少年的聲音帶著哭腔，“我這就去叫大夫！站住。”，力氣大得出奇。他抬起頭，看清了面前這張臉——十六七歲的少年，圓臉，濃眉，眼眶通紅，正是他的貼身小廝青竹。……沈硯之記得，沈家覆滅后，青竹為給他送牢飯，被禁軍活活打死在刑部大門口。“少爺？您……您認得我嗎？”青竹被他盯得發毛，小心翼翼地問。，目光掃過四周。雕花木床，青紗帳幔，紫檀書案上擺著文房四寶，窗外隱隱傳來雪花落在屋檐上的窸窣聲。這里是……他在將軍府的臥房！“今日是何年何月？”沈硯之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不真實的顫抖。“少爺，您別嚇我啊。”青竹快哭了，“今兒是永安六年，十月廿三，您昨晚在國子監讀書讀得晚了，回來就發了高熱，燒了一整夜，我還以為您要……”。，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白凈修長，沒有天牢里那些傷痕，沒有鐵鐐磨出的老繭。。。，一幀一幀，清晰得令人發指。他記得二皇子蕭景瑜在國子監假意與他結交，拉攏他入麾下；記得丞相柳淵在父親面前笑臉相迎，背地里卻早已布下天羅地網；記得三皇子蕭景珩如何在他面前裝作君子，又如何在暗中推波助瀾；更記得皇帝蕭宏坐在龍椅上，用那種冷漠到近乎**的語氣說出“滿門抄斬”四個字。
而今天，是永安六年十月廿三。
沈硯之閉上眼，在腦海中快速梳理時間線——再過七日，二皇子蕭景瑜就會在國子監設宴，以“賞識才學”為名，正式向他拋出橄欖枝。前世，他年少無知，以為得遇明主，欣然接受，從此淪為二皇子與柳淵博弈的棋子。
三個月后，父親會被誣陷“克扣軍餉”，雖然后來查清是誣告，但那件事已經埋下了皇帝對沈家的猜忌。緊接著是“私通邊將”、“結黨營私”……一個接一個的罪名，像蛛網一樣將沈家層層包裹，直到最終的“通敵叛國”，一擊致命。
這一切，都是從七日后那個宴會開始的。
沈硯之攥緊了被褥，指節發白。
“少爺？少爺您到底怎么了？”青竹急得直跺腳，“我去叫大夫！”
“不必。”沈硯之睜開眼，目光已經徹底變了。
前世那雙被冤屈和絕望蒙蔽的眼睛，此刻變得清明而冷冽，像冬夜里淬過寒冰的刀鋒。他看向青竹，沉聲道：“去打盆熱水來，我要洗漱。另外，把我那件月白色的袍子找出來，明日我要去國子監。”
“啊？可您還在發熱……”
“我說了，無礙。”
沈硯之的語氣不容置疑，青竹愣了愣，終究還是乖乖去了。
待青竹出門，沈硯之緩緩起身，赤腳站在地上。初冬的地磚冰涼刺骨，他卻渾然不覺。他走到銅鏡前，看見了鏡中那張年輕的臉——劍眉星目，面容清俊，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青澀。
前世，這張臉的主人被人夸贊“少年英才，前途無量”。后來，這張臉在天牢里變得枯槁，被淚水與血污覆蓋，最后被毒酒染成青紫色。
沈硯之伸手，撫上鏡中的自己，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不是笑，是刀出鞘前的那一絲寒光。
“蕭景瑜，柳淵，蕭景珩，蕭宏。”他一字一頓，將這四個名字從牙縫里擠出來，“前世你們欠我沈家的，這一世，我要你們連本帶利，一一償還。”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將整座京城覆上一層銀白。沈硯之推開窗，任寒風裹挾著雪花撲面而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冷冽的空氣灌入肺腑，讓他整個人都清醒過來。
前世他活了二十一年，做了一輩子棋子。這一世，他要做執棋之人。
他想起前世臨死前那個誓言——“若有來生，我沈硯之發誓，定叫這些人血債血償。”
如今，來生真的來了。
沈硯之閉上眼，在漫天飛雪中，將那個誓言重新刻進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