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門推開，我整個人愣住了。
說好的只是陪林曼月去聽個講座，坐后面翻翻書就行。
結果屋里坐了十幾個人，有博士生，有青年講師，圍著一張長桌正在討論。最前面那把椅子上，坐著江行舟。
"來啦。"林曼月拽著我的胳膊往里走，沖屋里的人揚了揚下巴，"我室友，來旁聽的，你們不介意吧？"
我抱緊懷里的舊筆記本，把心里那點不舒服壓了下去。
不舒服又能怎么樣？我已經穿著她塞給我的舊格子襯衫站在這里了。
十幾個人掃了我一眼，又各自翻資料的翻資料，記筆記的記筆記，沒人多看我第二眼。
我找了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視線越過一排排腦袋，落在最前面那個人身上。
瘦高，線條利落，戴一副黑框眼鏡，翻資料的動作很快，整個人干凈得像一把剛開過刃的刀。
江行舟。全院公認最難伺候的年輕教授。
"你哪個方向的？"旁邊一個男生側過頭來問我。
"流體方向。"我壓低聲音。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曼月的室友？那你就聽著吧，這種討論，一般不讓外人插嘴的。"
前排有個女生回頭瞄了我一眼，又轉了回去。
我沒吭聲，低頭翻開筆記本，在空白頁上記下白板的討論題目。
林曼月坐在第二排正中間，小香風外套搭配精致淡妝，手里捧著一本嶄新的筆記本，封面印著某奢侈品的聯名圖案。她翹著腿，時不時在本子上寫幾筆，姿態從容得像這場沙龍的半個主人。
討論進行了四十分鐘左右。
幾個博士生圍繞一篇新發表的論文爭論了半天，誰也沒說服誰。
江行舟一直沒開口，只是坐在前面翻資料，偶爾在紙上寫幾個數字。
突然，他合上手里的文件，站了起來。
屋里一下子安靜了。
"討論到此為止。"他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馬克筆，寫了一行字，"這個問題，在座的誰能給我一個解釋？"
白板上寫的是一個關于湍流邊界層的核心假設。不長，但信息量極大。
我的筆記本里有整整三十七頁都在推導相關的東西。
屋里靜了好幾秒。幾個博士生互相看了看，沒人接話。
林曼月的手停在筆記本上，我看見她偷偷劃了兩下手機屏幕。
"怎么，都不說話？"江行舟掃了一圈，"白討論四十分鐘？"
又安靜了三秒。
林曼月合上手機，抬起手："江教授，我來試試。"
江行舟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
林曼月站起來走到白板旁邊，拿起馬克筆。她的手在空中頓了一秒，然后開始寫。寫了兩行公式，停下來想了想，又補了半行，轉身面對大家。
"我認為關鍵在于邊界條件的設定，如果把初始參數調整得更合理，就能避免模型在這個區間發散。"
她說得很流暢，笑容得體，聲音好聽。
但我盯著白板上那兩行公式，胃里像吞了一塊冰。
第一行的系數就是錯的。后面那半行，方向完全反了。
她不懂這個問題。她只是把幾個術語拼在一起，說出一段聽著像樣的話。
我低頭，把翻開的筆記本合上。
江行舟站在白板旁邊，看著林曼月寫的東西，沉默了兩秒。
"江教授，您覺得怎么樣？"林曼月放下筆，微微歪頭看著他。
他從白板架上拿了另一支顏色的筆，走上前，在林曼月寫的公式下面劃了一道。
"系數錯了。"他指了一下第一行。手指移到第二行，"方向也錯了。"
林曼月的笑僵了一瞬，馬上恢復："是嗎？可能我記混了，回去再看看。"
"不是記混。"江行舟把筆放回架子上，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是沒有理解題目在問什么。"
屋里沒人出聲。
林曼月咬了一下嘴唇，笑著走回座位。路過我的時候，她飛快地瞪了我一眼，好像是我害她出了丑。
我低著頭，沒有看她。
江行舟重新站到白板前，目光從前排掃到后排。
"還有人要試？"
沒人舉手。
他的視線在我臉上停了大約兩秒。
我感覺到了。但我沒有抬頭。林曼月出門前跟我說得很清楚：什么都不要說，什么都不要做，坐在后面當個透明人。
他的目光移開了。
"行。下周同一時間，我要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