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聲。
我的耳朵開始嗡。像有人把腦袋塞進了一口銅鐘里，然后敲了一下。嘴里涌上來一股酸水，胃在抽搐——中午吃的那碗牛肉面翻上來又壓下去，反復了兩個來回。我死死攥住椅子扶手，指節發白。
“還有。”趙穎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她把牛皮紙信封推過來。我打開的時候手指抖得厲害，抽出來的是一沓照片，打印的，分辨率不高但完全能認出人。我和小嵐在商場、在車里、在餐廳，還有那天晚上，我和小艷從酒吧出來，她靠在我肩上。
照片最下面壓著一張A4紙，打印的文字：
“陳遠，你好好看看你自己是個什么東西。這些東西我備份了三套，一套在你老婆手里，一套在你公司HR總監的郵箱里，一套我自己留著。”
沒有署名。
但我認得這種說話方式。那股子刻薄勁兒，那種把刀子藏在平淡句子下面的寫法。
小艷。
不對——
我猛地抬頭，像溺水的人終于把頭頂出水面。腦子里所有的碎片開始重新拼：小嵐那**動提出要租房子、小艷“恰好”那天一個人站在路邊、那個“恰好”壞掉的分手電話、她“恰好”喝多以后的哭訴和靠近——
耳朵里嗡嗡聲更大了。我低頭看著那張A4紙上的字，一個一個字往腦子里塞，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敲進去就拔不出來。
“你別看我，看**。”趙穎說。
我偏過頭，看見我媽把那個橘子放在了茶幾上。橘子皮被掐爛了，汁水滲出來，在玻璃面上洇開一小片。她張了張嘴，沒說話，眼眶紅了。
趙穎站起身，從沙發靠墊后面拿出一個文件夾，藍色塑料殼的。“離婚協議我已經讓律師擬好了，你簽不簽隨你。不簽的話，我們法庭上見，這些東西法官會很感興趣。”她頓了一下，“你公司那邊，HR的劉總監說周一找你談，你自己掂量。”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念超市的購物清單。沒有哭，沒有鬧，沒有摔東西。這比哭鬧恐怖一萬倍——因為我知道，一個女人能平靜到這個份上，說明一切她已經想完了、走完了，留在這個客廳里只不過是在走最后一道手續。
“***——”我下意識想站起來，膝蓋一軟又跌回椅子里。
“我什么？”趙穎終于笑了一下，嘴角只翹了一邊，“你去找你的小嵐、小艷啊，問問她們是誰的主意？”
我掏出手機撥小嵐的號碼。關機。
撥小艷。關機。
再撥小嵐，還是那三聲提示音，像審判臺上法槌落下的回聲。
趙穎把鑰匙扔在茶幾上，發出一聲脆響，和那只被捏爛的橘子并排放著。“我東西已經搬走了。這房子你留著。”
4、
那個周末我把自己關在家里四十八小時沒出門。冰箱里只剩半瓶可樂和兩盒過期的酸奶。我坐在客廳地板上靠著沙發，盯著對面墻上一塊鼓起來的墻皮——黃豆大小的一個泡，不知道什么時候起的，像皮膚底下長了個膿包，一戳就破的那種。我盯著它看了大概二十分鐘，然后站起來用指甲蓋把它摳掉了。墻皮底下是灰色的水泥面，粗糙，刮手指。
周一上午九點，我接到HR劉總監的電話，讓我十點到她辦公室。
桌上鋪著那些照片的復印件。劉總監是個四十多歲的短發女人，戴金絲框眼鏡，說話從來不繞彎子。“陳經理，公司有明文規定，管理層與實習生之間不得存在超出工作范圍的私人關系。這件事已經報到總部了。你有兩個選擇：自己寫辭職報告，或者等公司出正式的解聘函。前者你的履歷上好看點。”
我什么都說不出來。坐在那把黑色轉椅上，感覺自己像個被拔了線的木偶。視線落在劉總監桌上的綠蘿盆栽上——根部有幾片葉子發黃了，爛在土表面，沒人管。
“我知道了。”
辭職報告我用了十五分鐘寫完。簽字的時候筆尖在紙面上劃了一下空，墨水斷了，我又描了一遍，名字寫得比平時難看很多。
收拾東西的時候，路過小嵐的工位。空的。桌面擦得干干凈凈，什么都沒留下，連那個她常用的馬克杯都不見了。隔壁的文員告訴我，小嵐上周五就辦了離職手續。
上周五。
我把紙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