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嘮叨，不會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她從來不翻我手機。從來不聞我衣領。我以為那是信任。
現在想想，那不是信任。那是在等。
像貓看著老鼠跑進預設好的通道，不著急，一步一步看著你往死路上走，等你走到最深處，四面全是墻了，它才露出爪子。
不，連爪子都沒露。她只是把通道的燈打開了——讓你自己看清楚你身處何方。
我走到小區樓下，站在單元門口掏鑰匙的時候，突然看到草坪邊的長椅上坐著一個人。
小嵐。
她瘦了。臉頰凹進去一塊，下巴更尖了，穿一件白色的棉質T恤，牛仔褲，帆布鞋。跟在公司實習時那個水靈靈的姑娘比起來，像被抽走了一層濾鏡。她看見我走過來，從椅子上站起來，兩只手絞在身前，指尖發白。
我們隔著大概三米的距離站著。
"你怎么找到這兒的？"我問。嗓子有點緊。
"趙姐……給我的地址。她說你這幾天可能需要有人跟你說清楚。"
趙姐。她管趙穎叫趙姐。我嘴里泛起一股苦味。
"說什么？"
小嵐低著頭，盯著自己的帆布鞋尖。右腳的鞋帶松了，垂在地上沾了灰，她也沒注意。
"我想跟你說……最開始不是假的。"
我沒接話。
"那些、那些時間，我不是在演戲。"她的聲音細下去，像被人捏住了喉管，"是后來我受不了了。每次從你那兒回學校，走在路上，我覺得自己像——"
她沒說完。右手攥住了自己左手的手腕，攥得指節咯吱響。
"算了。"我說。
"什么？"
"我說算了。"我把塑料袋換了只手提，手指上被勒出的紅痕在慢慢消退。"你不用來跟我解釋這些。你做得對。"
小嵐抬起頭。她的眼圈紅了，但沒哭。嘴唇抿著，有一顆淚在眼眶的邊緣掛著，不上不下的。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我知道了。"
我走過她身邊的時候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不是以前那股洗衣液的梔子花香，是一種很淡的肥皂味，廉價的那種，大學宿舍公共洗衣房里常有的味道。她回宿舍住了。
我沒有回頭。單元門在身后嗡地一聲關上，彈簧合頁把風聲也隔在外面了。
8、
一個月以后，我入職了那家獵頭推薦的公司。**南山區，科技園片區，薪資比上一份還高兩成，頭銜是華南區銷售副總。面試的時候對方只問了業務能力和客戶資源，對我離開前公司的原因，一個字沒提。
新公司的工位在二十三樓，落地窗朝南，能看到***的海面。第一天上班我坐在轉椅上，對著那片灰藍色的海面發了五分鐘呆。海面上有幾艘貨輪在動，極慢，像液晶屏上卡住的像素點。
手機震了一下。微信消息。趙穎。
"協議收到了。下周去民政局。"
我回了一個字："好。"
打完那個字以后我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窗外。辦公室里空調開得足，二十三度，后背有點涼。隔壁工位的女同事在打電話，說的是廣東話，語速很快，我一個字都沒聽懂。
茶幾上——不對，是辦公桌上，放著行政發的入職大禮包，一個帆布袋里裝著筆記本、簽字筆、保溫杯，還有一張員工卡。卡上的照片是我兩周前拍的，表情很木，下巴的胡茬沒刮干凈。
我把員工卡翻過來。背面印著公司的價值觀標語，四個詞，我只記住了最后一個——
"自省"。
我把卡塞進襯衫口袋里，轉過身，打開電腦，開始看新客戶的資料。
窗外那片海，我再沒有看第二眼。
離婚手續辦得很快。周二上午，南山區民政局，三號窗口。趙穎比我先到，坐在等候區的塑料椅上翻手機，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裝外套，耳朵上沒戴首飾。我走過去坐下的時候，她連頭都沒抬，只說了句"材料帶了吧"。
我把文件袋遞過去。她打開檢查了一遍，然后自己又掏出一份，兩份并排放好。
叫號的時候我們一起走到窗口。辦事員是個中年男人，禿頂，鼻梁上架著老花鏡，從鏡片上方看了我們一眼，沒說什么多余的話。遞表、簽字、按手印。紅印泥有一股松節油味，沾在拇指肚上黏膩膩的，我在褲子側縫蹭了兩下都沒蹭干凈。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出來的時候趙穎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在民政局門口那段花崗巖臺階上，節奏均勻。走到最下面一級她停了一下，側身看著我。
"獵頭那邊怎么樣？適應了嗎？"
"還行。"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