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本來就虧欠她。”
“她不這么想。”
小雪的聲音很小。
“在她心里，你就是她親弟弟。親弟弟有出息了，當姐的高興還來不及，怎么會要弟弟的錢？”
掛了電話，我在陽臺上站了半個小時。
曉燕端了杯熱水過來。
“問出來了？”
“小雪也不肯說。”
“那怎么辦？”
我想了想。
“我打算找二叔再問問。二嬸說看見過一個存折，上面的名字不是大嫂的。”

周一中午，我又給二叔打了電話。
“二叔，上次你說二嬸在大嫂家看見一個存折？”
“對。”
“上面是誰的名字？”
“你二嬸說沒看清。但她記得不是你大嫂的名字，也不是小雪的。只看見了一個姓——沈。”
我姓沈。
“沈什么？”
“真沒看清。你二嬸眼神不好，就瞟了一眼。”
掛了電話，我坐在辦公桌前，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那個存折，是不是我的名字？
如果大嫂真的把我這六年轉的錢一分沒動，全存了起來，那三十六萬加上利息……
不對，還有之前的。
我讀博期間就開始實習，第一年月薪八千。我每個月給大嫂轉兩千。
讀博三年，就是七萬二。
工作前兩年，月薪一萬五，每月給大嫂轉三千，兩年就是七萬二。
后來漲了薪，每月給五千，六年就是三十六萬。
加起來，超過五十萬了。
如果大嫂一分都沒花……
我拿起手機給曉燕發消息。
“我可能知道大嫂為什么能退三十萬了。”
曉燕秒回：“為什么？”
“她把我這些年給她的錢全存起來了。一分沒動。”
曉燕沒回消息。
過了十分鐘，她發來一個語音，聲音里帶著哭腔。
“沈一凡，你大嫂這個人，我這輩子都比不上。”
晚上回家，曉燕在客廳里等我。
茶幾上放著一摞銀行轉賬記錄——她自己的。
“我查了一下，我結婚后每年過年過節給大嫂發的紅包，一共四萬六。加上這次的二十萬。”
“你查這個干嘛？”
“你猜大嫂收了我多少？”
我看了看記錄。
每一筆紅包都是“退回”。
每年過年的兩千紅包——退回。
大嫂生日的一千紅包——退回。
端午、中秋、重陽——全部退回。
只有一筆收了。
去年冬天，小雪在省城面試，曉燕給小雪轉了兩千塊讓她買件羽絨服。
大嫂沒退。
但第二天，大嫂給曉燕寄了一整箱老家的土雞蛋和兩條**。
快遞費，五十八塊。
一個月工資三四千的人，花五十八塊錢寄快遞。
我蹲在茶幾前，把那些轉賬記錄一條條看完。
“這些年，大嫂到底是怎么過的？”

那個周末，我媽打來電話。
“一凡，你大嫂跟你說啥了？”
“什么都沒說。媽，你知道大嫂為什么退那三十萬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大嫂這個人，苦命。你大哥走的時候，多少人勸她改嫁。她不肯。”
“媽，我問的是錢。”
“你聽我說完。她不改嫁，一個人拉扯小雪，還供你念書。你二叔家的堂哥那時候說過一句話——你猜怎么說的？”
“怎么說的？”
“他說，桂芝供一凡念書，是給自己買長期飯票。等一凡有出息了，還不得養她一輩子？”
我攥緊了手機。
“誰說的？堂哥？”
“你堂哥沈國慶，當著你大嫂的面說的。那年你剛考上研究生。”
“大嫂什么反應？”
“你大嫂什么也沒說。扭頭就走了。但那天晚上，她坐在你大哥墳前，坐了一宿。”
我的手在發抖。
“媽，這件事你怎么從來沒告訴過我？”
“你在外面念書，說了有什么用？讓你分心？”
“那后來呢？”
“后來你大嫂更拼了。白天在廠里做工，晚上去飯店端盤子。有段時間腰傷復發，疼得直不起來，她就彎著腰去上班。”
“為什么？”
“她要證明給所有人看——她供你念書，不是圖你報答。”
我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原來如此。
堂哥那句話，刺了大嫂十幾年。
所以她不收我的錢。
所以她退回每一筆紅包。
所以她把三十萬全部退回來——她寧可讓自己過得苦，也不讓任何人說她是在“吃長期飯票”。
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