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晚上八點，曉燕做了三菜一湯。
吃到一半，我放下碗。
“我想回一趟老家。”
“什么時候？”
“這周末。”
曉燕沒問原因。
“我跟你一起回去。”
周六一早，我們開車回了鎮上。
老家的房子是2005年蓋的，大哥活著的時候打工攢的錢。二十年了，外墻的瓷磚掉了一大半，露出灰撲撲的水泥。
大嫂不在家。
鄰居張嬸說她去超市上班了，下午三點才下班。
我跟曉燕在院子里等。
院子收拾得干凈。墻角種了兩行小蔥，窗臺上曬著一排蘿卜干。
推開堂屋的門，正中間掛著大哥的遺照。
黑白照片，大哥笑得憨厚。
照片下面的供桌擦得一塵不染，果盤里放著三個蘋果，新鮮的。
曉燕看了一會兒，紅了眼眶。
“大哥走了十八年了。”
我嗯了一聲。
大嫂的臥室門虛掩著。我猶豫了一下，沒進去。
三點十分，大嫂騎著電動車回來了。
看見院子里停的車，她愣了一下。
“一凡？你們怎么來了？”
“回來看看您。”
大嫂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很快笑了。
“來了好，中午還沒吃吧？我給你們做。”
“吃過了，大嫂。”
“那喝水，我去燒。”
她忙前忙后，不讓我和曉燕插手。
燒水的間隙，她從冰箱里端出一盆腌好的酸豆角。
“你小時候最愛吃我做的酸豆角，上回小雪回來說你在省城買不到正宗的，我就腌了一壇子。等會兒你帶走。”
我看著她。
大嫂今年四十七歲，頭發白了一半，臉上的皺紋比實際年齡深得多。
她的手指關節粗大變形，那是在紡織廠干了十幾年留下的。
“大嫂。”
“嗯？”
“錢的事，你跟我說實話。”
她手上的動作停了。
“什么錢？”
“我每個月給你轉的五千塊，你是不是一分都沒花？”
大嫂沒說話。
“大嫂。”
她把水壺放到桌上，擦了擦手。
“花了的。”
“你騙我。”
“我沒騙你。”
“那小雪的婚禮錢從哪來的？你退我們三十萬，加上辦婚禮的錢，你一個月三千塊工資，怎么可能攢得出來？”
大嫂的眼神躲了一下。
“我自己有存款。”
“你的存款哪來的？”
“一凡，你問這些干什么？”
“大嫂！”
我喊了一聲。
大嫂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
屋子里安靜下來。
曉燕站在旁邊，緊緊攥著我的袖子。
大嫂慢慢坐下來，低著頭。
過了很久，她說了一句話。
“一凡，有些事，不是現在能跟你說的。”

大嫂不肯說，我沒有追問。
從小到大，我最怕看她這個表情。
不是哭，不是生氣，就是低著頭，一聲不吭。
十八年前大哥出事的時候，她就是這個樣子。
臨走前，大嫂把腌好的酸豆角裝了兩大罐，又塞了一袋子自家曬的紅薯干。
“路上慢點。”
我點頭，發動車子。
后視鏡里，大嫂站在門口，一直到車子拐了彎，她才轉身進去。
回城路上，曉燕說：“大嫂肯定有事瞞著我們。”
“嗯。”
“她不說，你打算怎么辦？”
“我去問小雪。”
當天晚上，我給小雪打了電話。
小雪剛度完蜜月回來，聲音里還帶著新婚的甜蜜。
“小叔，什么事？”
“**最近身體怎么樣？”
“挺好的啊，就是**病，腰不太好。”
“她有沒有跟你提過錢的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小叔，你說的是紅包的事？”
“嗯。”
“我媽跟我說了，說你和小嬸給了三十萬，她退回去了。”
“你知道她為什么退嗎？”
小雪猶豫了一下。
“小叔，我媽讓我別說。”
“小雪。”
“小叔，你別逼我，我真不能說。我媽要是知道我告訴你了，她會傷心的。”
我抓著手機，后背一陣陣發涼。
“那你就告訴我一件事。**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不是生病！”小雪趕緊說，“小叔你別瞎想，我媽身體沒問題。”
“那到底是什么事？”
“小叔……”
小雪在電話那頭哭了。
“你先別哭。”
“小叔，你對我們家有多好，我心里都清楚。我媽這輩子吃了太多苦，她不想……她不想讓你覺得虧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