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的電話打過來時，我正在公司開季度會。
“一凡，小雪下個月十八號結婚，你跟曉燕到時候回來就行，別破費。”
我應了一聲，掛斷電話。
坐在會議室里，腦子卻飛回了十八年前那個冬天。
大哥走的那年，我剛上高二。
大嫂抱著三歲的小雪，在醫院走廊里哭得站不住。可她第二天就擦干眼淚，去鎮上的紡織廠上班了。
我媽說，一凡，別念了，回來干活吧。
大嫂擋在我媽面前。
“媽，一凡這書不能停。大哥活著的時候就說過，老沈家得出個大學生。”
“可咱家現在……”
“我供。”
大嫂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手里還攥著紡織廠一個月八百塊的工資條。
我考上大學那年，大嫂賣了她唯一的嫁妝——一對金耳環。
我讀研那年，大嫂白天在廠里上班，晚上去飯店洗碗。
我讀博那年，大嫂手上的凍瘡從沒好過。
現在我年薪九十六萬，在省城安了家。
小雪要結婚了。
回到家，我跟曉燕說了這事。
“小雪結婚，咱包十萬。”
曉燕點頭。
“十萬夠嗎？”
“大嫂的脾氣你知道，多了她不收。”
婚禮前一周，我把十萬轉給了大嫂。
大嫂秒回消息：“太多了，一凡，拿回去。”
我沒回。
把手機關了。
婚禮那天，一切順利。小雪穿婚紗的樣子很像大哥年輕時候，眉眼帶笑。
散席后，我拉著曉燕準備走。
大嫂追出來。
“一凡，你站住。”
她把一個紅包塞回我手里。
我打開一看——三十萬。
我愣住了。
“大嫂，我就給了十萬，這……”
大嫂看了一眼曉燕。
曉燕低下頭。
“你媳婦又偷偷給我轉了二十萬。”
我轉頭看曉燕。
曉燕小聲說：“大嫂供你讀了那么多年書，十萬哪夠。”
大嫂把三十萬的紅包硬塞進我口袋。
“一分不要。拿回去。”
“大嫂——”
“我供你念書，不是為了讓你還錢。”
她說完轉身進了酒店大廳，脊背瘦削，步子很快。
我站在原地，拿著那個紅包，手在發抖。
曉燕拉了拉我袖子。
“老公，大嫂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們？”

回城的路上，曉燕一直沒說話。
過了收費站，她才開口。
“我轉那二十萬的時候，大嫂在微信上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么？”
“她說，曉燕，謝謝你嫁給一凡，我替他大哥謝謝你。”
我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然后呢？”
“然后她就把三十萬全退了。備注寫的是——嫂子的心意，跟錢無關。”
我沒說話。
到了小區**，熄了火，兩個人在車里坐了很久。
“你說大嫂這些年到底存了多少錢？”曉燕突然問。
“她在紡織廠干了十幾年，后來廠子倒了，又去超市當理貨員。一個月撐死三四千。”
“那小雪的婚禮……”
“她操辦得不差。酒席二十桌，每桌一千二。婚紗是租的，但場地、車隊、司儀，最少也得七八萬。”
曉燕看著我。
“大嫂一個月三四千，她哪來的錢辦婚禮，還能退我們三十萬？”
這個問題我也想過。
想不通。
第二天上班，中午我給老家的二叔打了個電話。
二叔在電話那頭嗐了一聲。
“你大嫂啊，犟。這些年你每個月給她打錢，她花了沒有？”
“我每個月給她轉五千，已經轉了六年了。”
“六年，那就是三十六萬。”
二叔沉默了一會兒。
“一凡，我跟你說句實話。你大嫂可能一分都沒花。”
我手里的筷子掉了。
“不可能。她自己一個月才三四千，供小雪上大學，還有我**藥費——”
“***藥費是她從牙縫里省出來的。小雪的學費，小雪自己勤工儉學掙了一半。你大嫂那個人，寧可自己啃饅頭就咸菜，也不動你的錢。”
“那她把錢存哪了？”
“這我不知道。但你二嬸去年去你大嫂家串門，看見她抽屜里有一個存折，上面不是她的名字。”
“誰的？”
“你二嬸沒看清，但她說，不是你大嫂的名字，也不是小雪的。”
掛了電話，我坐在工位上，半天沒動。
曉燕發來消息：“中午吃了嗎？”
我回她：“吃了。晚上早點回來，我有事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