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在說什么。
我盯著那個口型，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然后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
那個口型，說的是——
“三年前我們說好的。”
我把視頻往回倒了七遍。
每一遍都停在同一個地方。
每一遍都是同一句話。
三年前我們說好的。
我這輩子，有一個秘密，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三年前，我不長這樣。
不是說整容了，而是說——不，我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那種狀態。
如果非要用一個比喻，那就是：三年前的我，是一團燒得正旺的火，現在的我，是一堆被雪蓋住的灰。
三年前，我不叫陸川。
或者說，外面的人不叫我陸川。他們叫我——
“鬼手。”
國內地下賽車圈里，這個名字是一道刺眼的閃電。
我是改裝師。
給我一輛廢鐵，我還你一臺怪獸。
這就是我的本事。
這門手藝是我師傅教的。他活著的時候，是江湖上排得上號的改裝瘋子，最大的樂趣就是把不可能變成可能——比如把一臺拖拉機的柴油機塞進一輛跑車的車架里，然后去山路上干翻那些趾高氣揚的富二代。
我繼承了他的手藝，還繼承了他的另一個東西：跑山賽。
跑山賽，簡單說就是深夜在山路上飆車。沒有規則，沒有裁判，沒有獎金，有的只是贏家和輸家。贏的人，拿走尊嚴；輸的人，滾出圈子。
三年里，我跑了三百多場。贏了兩百九十八場。
那兩臺輸掉的，一臺是對手的車在半路自燃了，我停下來幫他滅火；另一臺是被人在賽前動了手腳，剎車管被剪了。
我從山上滾下去了。
在醫院躺了六個月，肋骨斷了四根，右腿打了鋼板。
那段時間里，我女朋友跟我提了分手，她說她受夠了每次我出門都擔心能不能活著回來。我師傅在我出事之前一個月的車禍里走了，他開著一輛改到極限的GTR，在一條新修的盤山路上沖出了護欄。
我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把那幾百場贏來的獎杯、獎牌、證書，全鎖進了老宅的箱子里。
把那臺陪了我三年、贏過一百多場賽的改裝高爾夫，換回原廠零件，重新噴了漆，磨掉了車身上所有的印記。
把我的身份、我的名字、我的過去，像一把沙子一樣揚進了風里。
然后我來到這座城市，找了這家公司，做了一份月薪三千的出納工作。每天的工作就是把數字往表格里填，精確到小數點后兩位，連個油錢都報銷不起。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塊**板。他們不知道坐在角落工位里的那個悶葫蘆，曾經在山路上把一輛六百匹馬力的***甩出二十個身位。
連我自己都快忘了。
我以為時間長了，那些東西就會徹底死掉，爛在骨頭的縫隙里，再也長不出芽來。
但現在看來，我錯了。
那個深夜，我的身體背叛了我。
在我睡著的時候，它自己爬起來，穿上了衣服，拿走了車鑰匙，把一輛改裝過的高爾夫開到了北環隧道，飆了二百三十碼。
然后對我說：三年前我們說好的。
我雙手撐著額頭，對著電腦屏幕，笑了。
不對，是苦笑。
因為我想不起來。
我認認真真地想了一遍，三年前的我，到底跟自己說過什么？
是不許再碰方向盤？
是不許再進改裝間？
還是即便到了窮途末路，也不許再把那層灰撥開？
我什么都沒想起來。我只知道，此刻看著那段視頻，我心里涌上來的不是恐懼，而是——
嫉妒。
我嫉妒那個凌晨兩點十七分坐在駕駛座上的自己。
他擁有一個我三年來拼命壓制、卻始終沒有熄滅的東西。
“陸川？陸川！”
我猛地抬起頭。
部門主管李姐站在我面前，一張臉拉得比她的眼線還長。
“報表今天幾點交？幾點了？我在等你這邊匯總呢。”
我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表格，一行都沒填。
“還有二十分鐘，我這就弄。”
“快點兒。”李姐從鼻子里哼了一聲，轉頭走了，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