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茍廷秀覺得自己變得有點奇怪。。就是上課的時候偶爾會走神，腦子里忽然蹦出他說的某句話，然后回過神來發現老師在黑板上寫了滿滿一黑板的東西，她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就是在一些很不起眼的時刻——比如打水的時候，比如排隊的時候，比如走在操場上風把頭發吹到臉上的時候——她會忽然想到他。。、低低的、慢慢的聲音。。就好像那個聲音有形狀，有溫度，能貼在她耳朵上，留下一點淡淡的暖意。。，她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高中沒畢業，在溫州打工。他們在網上認識的，沒見過面，連照片都沒互相發過。她連他長什么樣都不知道。，那也太草率了。，那為什么每天晚上十點半之前，她會下意識地看手機？為什么看到他的消息時會不自覺地笑？為什么有時候他回得慢了一點，她會擔心是不是自己說錯話了？，也就不想了。。，茍廷秀一邊扒飯一邊看手機，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盯著她看了三秒。
“茍廷秀。”
“嗯？”
“你是不是在跟誰聊天？”
茍廷秀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動作快得有點心虛。“沒有，就是刷刷空間。”
周雨桐不信。她跟茍廷秀從高一就一個班，睡上下鋪，太了解她了。茍廷秀不是那種吃飯看手機的人，她以前吃飯就吃飯，頂多跟旁邊的人聊兩句。
“你最近老看手機，”周雨桐壓低聲音，“而且你看手機的時候會笑。你自己知道嗎？”
“我沒有。”茍廷秀夾了一塊土豆塞進嘴里，含混地說。
“你就有。我跟你說，你嘴角那個弧度，跟張思雨跟她男朋友視頻的時候一模一樣。”
茍廷秀差點被土豆噎住。
“我沒有男朋友！”
“我沒說你有男朋友，我說你那個表情像。”周雨桐湊近了一點，眼神里全是八卦的光芒，“所以是誰？哪個班的？叫什么？”
“沒有誰，就是一個……網友。”
“網友？”周雨桐的音量提高了半度，“你什么時候開始跟網友聊天了？男的女的？”
“男的。”
“多大？”
“二十一。”
周雨桐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表情從八卦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擔憂。她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茍廷秀。
“茍廷秀，你別告訴我你在跟一個二十一歲的男的搞網戀。”
“沒有搞網戀！”茍廷秀急了，聲音也大了一點，引來旁邊桌幾個女生的目光。她壓低聲音，“就是普通朋友，隨便聊聊。”
“普通朋友？你每天下了晚自習回宿舍就跟人家聊到熄燈，這叫普通朋友？”
“他又沒說什么過分的話。他就說他今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樓下貓生了幾只小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周雨桐盯著她看了幾秒，表情緩和了一點，但眉頭還是皺著的。
“他哪的人？”
“大悟的，現在在溫州打工。”
“高中畢業了嗎？”
“……沒有。”茍廷秀的聲音小了下去，“高二沒讀完就走了。”
周雨桐深吸一口氣，然后用一種“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才跟你說這些”的語氣說：
“茍廷秀，我不是要管你。但是你想啊，他二十一了，在外面打工好幾年了，什么樣的人沒見過？他跟一個高中生聊天，圖什么？你自己想想。”
茍廷秀想說“他什么都不圖”，但這種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太天真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一個二十一歲的男生，每天晚上準時跟你聊天，不可能是閑得沒事做。
但她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好圖的。她不是那種特別漂亮的女生，個子不高，戴著眼鏡，校服永遠大一碼，拍照從來都是剪刀手。網上比她好看的女生多了去了，他為什么不去找她們？
她想了很久，最后只是說了一句：“他不是那種人。”
周雨桐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
但那頓午飯剩下的時間，兩個人都沒怎么說話。
晚上十點半，茍廷秀回到宿舍，打開手機。
他的消息準時到了。
“今天廠里來了個新工友，二十歲，四川的。他跟我說他以前在電子廠做，那邊的宿舍比這邊好，有空調。我說我們這邊也有，就是夏天才開。”
茍廷秀看著這條消息，忽然有點想哭。
不是難過，是那種——明明一切都很正常，但她的心情被白天的對話攪得亂七八糟，而他還什么都不知道，還在跟她講廠里新來的工友和空調的事。
她回他：“你冬天不需要空調嗎？”
“不用，我扛凍。溫州冬天也不太冷。”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想問他“你到底圖什么”，但問不出口。想問他“你對別人也這樣嗎”，也問不出口。
她發了一條：“今天周雨桐問我在跟誰聊天。”
“你怎么說的？”
“我說就是一個普通朋友。”
那邊停了幾秒。然后他發了一句：
“嗯，那就普通朋友。”
茍廷秀盯著這句話，忽然覺得有點生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氣什么。氣他太淡定？氣他好像一點也不在意？還是氣他說的就是事實——他們本來就是普通朋友，她自己在糾結什么？
她把手機關了，塞到枕頭底下。
過了大概十分鐘，她又拿出來。
他沒有再發新的消息。
她盯著那個對話框，最后一條是他的“嗯，那就普通朋友”。她打了幾個字，又**。反反復復了好幾次，最后發了一條：
“戴斌。”
“嗯？”
“你以前喜歡過別人嗎？”
發出去她就后悔了。這是什么問題？他們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她憑什么問這種私人問題？
但消息已經發出去了，撤不回來了。
她等著他的回復，心砰砰跳。
過了大概半分鐘，他回了：
“算有吧。不算。”
“什么叫算有吧不算？”
“初中喜歡過一個女生，隔壁班的。也沒跟人家說過。后來我輟學了，就不了了之了。”
茍廷秀又問：“那后來呢？”
“沒有后來了。后來就一直在打工，沒時間想這些。”
她猶豫了一下，打了四個字：“那你現在呢？”
發出去之后她的手指停在發送鍵上方，心跳得很快。她想撤回，但大拇指像不聽使喚一樣，沒有動。
消息發出去了。
那邊這次停得有點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再回了。
然后他發了一條：
“現在在跟你聊天。”
這不是一個回答。又或者，這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茍廷秀把手機扣在胸口上，臉有點燙。
周雨桐在下面問：“你還好吧？臉怎么紅了？”
“被子捂的。”
“十一月的天你捂什么被子？”
茍廷秀沒有回答。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嘴角不爭氣地彎了上去。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他說：“早點睡吧。明天還有早自習。”
然后又是一條，很短：
“晚安。茍廷秀。”
這是他第一次在“晚安”后面加上她的名字。
她把這兩個字看了好幾遍，然后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側過身，面朝著墻壁。
墻是涼的，但她的耳朵是熱的。
她閉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用他的語調。
茍廷秀。
不知道為什么，這三個字今天晚上聽起來，好像變得比從前好聽了。
第二天早上刷牙的時候，她在鏡子里看到自己的臉。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發現自己嘴角上有一個很小很小的笑，不知道什么時候掛在那里的。
她用冷水洗了一把臉，把那個笑洗掉了。
但走出洗手間的時候，它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