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門。
坐在床邊，把病號服撩起來，露出左腹那條二十公分長的刀口。
紗布下面還在滲血，血跡在白色棉布上洇出一朵暗紅的花。
我盯著那朵花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機，打開相冊，翻到最深處。
一張結婚照。
照片里傅寒州摟著我的腰，眼里全是笑意。我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捧著一束白玫瑰。
那天他對我說："晚棠，你嫁給我，我這輩子都不會讓你受委屈。"
我把照片**。
一千多個日夜，我替他擦身、翻身、推輪椅、熬中藥、陪他做康復訓練，把自己活成了一個二十四小時待命的護工。
而他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站得筆直，摟著另一個女人。
我曾經覺得他是全世界最可憐的男人。
現在我知道了，全世界最可憐的那個人是我。
外公給過我一份傅寒州簽好字的離婚協議。結婚那天，外公把信封塞進我手里，說："晚棠，這是外公給你留的退路，他要是敢欺負你，就簽字。"
我當時笑著說用不上。
我從行李箱夾層把那份協議拿出來，簽上自己的名字。
字簽完，左腹的傷口裂開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腰線往下淌，滴在協議書最后一頁。
我按住傷口，把協議書塞回信封。
再忍七天。
七天冷靜期過了，我跟傅寒州的婚姻就徹底結束。
第二天中午，蘇婉來了。
她站在我病房門口，穿著一身鵝**的連衣裙，腰間系著一條絲帶，妝容精致到像是要去參加晚宴。
要不是我知道她的身體里裝著我的腎，我幾乎要覺得她是個正常來探病的朋友。
"晚棠姐。"她笑著走進來，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寒州說你術后恢復得不好，我特意燉了烏雞湯給你送過來。"
她把保溫桶放在我的床頭柜上，擰開蓋子，濃郁的雞湯味道涌出來。
我盯著那個保溫桶。
三年來，我每天凌晨四點起床給傅寒州熬藥、煲湯、備飯。我給他用的那個保溫桶是我從網上買的便宜貨，蓋子都擰不緊，湯水經常灑出來。
蘇婉手里這個，桶身印著一個我認識的牌子標志，少說兩千塊。
是傅寒州給她買的。
"晚棠姐？"蘇婉歪了歪頭，"你怎么不說話？"
"謝謝。"我說。
蘇婉在我床邊坐下來，姿態親昵得像是我的親妹妹。
"姐，你這次真的太偉大了。"她握住我的手，手指冰涼光滑，指甲做了法式美甲，"給寒州捐腎這種事，換了別人根本做不到。"
給寒州捐腎。
她居然敢當著我的面說這四個字。
我看著她的臉，嘴角那顆小痣微微上挑，是在笑。
"寒州的病情怎么樣了？"我問。
"好多了。"蘇婉的手不經意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腰，"醫生說恢復得比預期還好。"
她摸的，是腎臟的位置。
"那就好。"我的聲音平得像一潭水。
蘇婉打量了我一眼，忽然壓低聲音說："晚棠姐，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寒州怕你術后情緒不好，不讓我提。但是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什么事？"
"寒州說，等他身體好了，想讓你搬到家里的西側小樓去住。主臥那邊他想留給我。"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說你術后需要安靜休養，西側小樓清凈，正合適。"
我捐了一顆腎給她，她拿著我的腎活蹦亂跳地來告訴我，我的房間被她占了。
"他還說，"蘇婉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不好意思，"以后家里的事就由我來管。你專心養身體就好。不用操心家務了。"
"好。"我說。
蘇婉顯然沒料到我答應得這么干脆，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來。
"晚棠姐你真好說話。"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皺，"那我先回去了。對了，寒州說明天要開一個公司會議，讓你也參加。畢竟你是傅**，很多場合還是需要你出面的。"
她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情緒都有。得意、憐憫、輕蔑。唯獨沒有愧疚。
"哦對了，"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卡片，"這是我的新手機號，以后有事可以打給我。畢竟咱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要互相照應嘛。"
她走了以后，我把那杯烏雞湯倒進了洗手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