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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姨在門外站了很久。
她是傅家的老保姆，從傅寒州母親還在世的時候就跟著這個家。我嫁進來三年，她話不多，但每次我累到站不住的時候，她總是默默遞過來一杯熱水。
"夫人。"陳姨走進來收拾床頭柜，手在圍裙上攥了又攥，"那個蘇小姐說的話，您別往心里去。"
"陳姨，你知道什么嗎？"
陳姨的手停了。
她低著頭，不看我。
"夫人，我就是個做飯洗衣服的老婆子，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保溫桶收走，走到門口時背對著我說了一句："夫人，您術后身子弱，晚上多喝點紅糖水。我給您熬。"
她的聲音在發抖。
出院那天，傅寒州讓司機來接我。
他自己沒來。
陳姨在車上告訴我，傅寒州在公司開會，蘇婉小姐陪著他一起去的。
"公司？"我問，"他不是下不了床嗎？"
陳姨把臉轉向車窗外，沒回答。
回到傅家別墅，西側小樓已經被收拾出來了。十二平米的單間，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柜，一張書桌。窗戶對著后院的垃圾回收站。
主臥的門開著。
我經過的時候看了一眼。大床上鋪著新換的紫色床品，床頭柜上擺著一瓶蘇婉喜歡的白色風信子。
那張床，三年來都是我和傅寒州睡的。我每天晚上起來兩次幫他翻身，被子上有我燒糊過的藥汁留下的印子。
現在床單是新的，枕頭是新的，連空氣里的味道都是新的。
我把行李放進西側小樓，關上門。
手機響了。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林晚棠女士？"一個男人的聲音，很平靜。
"你誰？"
"我是仁濟醫院倫理委員會的工作人員。請問您近期是否做過腎臟捐獻手術？"
我的手按在左腹的傷口上。
"是。"
"我們在**一批手術記錄時發現了一些異常，想請您來醫院配合核實。請問您方便嗎？"
"什么異常？"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您的腎源匹配報告，和實際受捐者的信息不一致。"
我沒有說話。
"林女士？"
"我知道了。"我說，"我會去的。"
掛掉電話，我坐在那張硬邦邦的單人床上。
窗外傳來垃圾車倒退的蜂鳴聲。
不一致。
我當然知道不一致。我的腎，本來應該在傅寒州體內。現在它在蘇婉的后腰里面，跟著她穿鵝**連衣裙，喝烏雞湯，住主臥，睡紫色的大床。
我想笑，嘴角扯了一下，牽動了腹部的傷口，又疼得縮回去。
傍晚，傅寒州回來了。
輪椅被推進客廳，蘇婉走在他旁邊，手搭在輪椅扶手上，指尖不時碰一下他的手背。
"晚棠。"傅寒州叫我。
我從西側小樓走到客廳。
"明天公司有個中層會議，你跟我一起去。"他說，語氣像在安排一個下屬的行程。
"我剛做完手術。"
"我知道。"他拉過我的手，在手背上拍了拍，"但是你是傅**，公司正在籌備一件大事，需要你露面。放心，不用你做什么，坐在那里就行。"
"什么大事？"
蘇婉在旁邊接話了："寒州的公司要上市了。"
上市。
傅寒州三年前告訴我，他的公司半死不活，賬面上的錢只夠發兩個月工資。那時候他剛坐上輪椅不久，又查出了尿毒癥，我辭掉自己的工作，全職在家照顧他。
家里的開銷靠我的積蓄和外公每個月打過來的生活費支撐。
現在他告訴我，公司要上市了。
"上市需要走很多流程，對外要展示穩定的家庭形象。"傅寒州松開我的手，語氣公事公辦，"你做完手術依然堅持支持我的事業，這個故事很加分。到時候可能會有記者采訪你，你就按我教你的說。"
"說什么？"
"說你為了救我，心甘情愿捐了一顆腎。說你相信我一定能站起來。說我是你見過的最堅強的男人。"
我看著他坐在輪椅里的樣子。那雙腿規規矩矩地擺在腳踏板上，膝蓋微微并攏，演得滴水不漏。
"好。"我說。
"乖。"他笑了。
蘇婉在他身后也笑了。
兩個人的笑容如出一轍，像是在笑同一個笑話。
那個笑話，是我。
公司會議安排在下午兩點。
會議室坐了二十幾個人。傅寒州坐在主位，我坐在他右手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