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更知道結果會是什么。
妥協。
跟以前每一次一樣。
我打開和我爸的私聊窗口，打了半行字，又全**。
說什么？
說了他也不聽。
不是聽不進去，是不敢聽。
在他心里，他哥比什么都大。
比我**委屈大，比我的勸阻大，比這個家的實際情況大。
手機又震。
我**語音。
我塞上耳機，點開。
她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念念，你看到群里了沒？你大伯又讓**訂位。”
“**到現在都沒回我消息。”
“他肯定又想答應。”
“這個周建民！我跟他過了二十五年，他什么時候硬氣過？”
語音最后帶了一聲嘆息，比罵人還讓人難受。
我回了條文字：“媽，你先別急。等我回去再說。”
她沒再發語音，只回了三個字：“你快點。”
我抬頭看了眼時間，八點四十。
方案剛發給領導，電腦可以關了。
收拾東西的時候，手機屏幕又亮了。
家族群。
我爸的消息。
兩個字。
“好的。”
后面跟了個微笑的表情。
我盯著那兩個字，一動不動地看了很久。
好的。
就這么簡單。
兩萬四，他張嘴就答應了。
我退出群聊，打開和我**對話框。
“媽，我爸答應了。”
回復幾乎是秒來的。
“我就知道！”
“這個周建民！他是不是腦子有病！”
“兩萬四啊！他說答應就答應！”
“他以為錢是天上掉下來的？”
“念念，日子沒法過了！”
“他敢訂那個包間，我就回娘家！”
一條一條蹦出來，我能感覺到屏幕那頭的憤怒。
不，不只是憤怒。
是絕望。
一個女人，省了半輩子的錢，結果丈夫一句“好的”就全打了水漂。
換誰誰不絕望？
我打字：“媽，你先別跟我爸吵。”
“我能不急嗎？你看看他那慫樣！”
“你大伯說什么就是什么，他什么時候聽過我的？”
“這個家到底誰在掙錢？誰在一分一分地省？”
“他倒好，大方得很，兩萬四說出就出！”
“那是給你攢的買房錢！”
最后這句話，我的手指停住了。
買房錢。
我爸媽一直在給我攢首付。
他們說女孩子要有自己的房子，哪怕小一點，那也是個底氣。
所以他們一直省。
我媽兩年沒買過新衣服，我爸戒了酒。
一頓飯，兩萬四。

“媽，等我回家，咱們一起跟我爸談。”
“談什么談？他聽嗎？”
“總得試一下。”
那邊沉默了幾秒，發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聽到我**聲音里帶著哽咽。
“念念，媽不是非要跟**鬧。”
“媽就是……憋屈。”
“咱家又不欠你大伯的，憑什么次次都是咱們吃虧？”
“**嘴上說的是兄弟情，你大伯拿他當兄弟了嗎？”
“上次***住院，醫藥費說好平攤，你大伯推說手頭緊，讓**先墊。”
“墊了多少了？一分沒還。”
“**就是個傻子。”
聲音越來越小，最后沒聲了。
我摘下耳機，站在公司樓下等公交。
夜風吹過來，冷颼颼的。
我想起去年過年，大伯在群里發紅包，每人八十八。
所有人都搶，都說“大哥真大方謝謝大伯”。
我媽私下跟我說：“他前年找**借的一萬五還沒還呢，一人八十八的紅包發得倒是快。”
那時候我覺得我媽計較。
現在想想，她說得對。
有些人的“大方”，花的是別人的錢。
公交車來了，我刷卡上車，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手機亮了，家族群又有動靜。
大伯母李翠花發了一條消息。
“建民真爽快！那就這么說定了，周六晚上，錦瀾閣，不見不散！”
下面一串鼓掌的表情。
堂哥周明輝跟上：“到時候我帶相機，好好拍幾張！”
三叔和小姑沒吭聲。
沉默就是默認。
我看著那些興奮的表情和“期待”的字眼，覺得荒唐。
一頓人均一千六的飯。
對有些人來說是朋友圈的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