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我家來說,是三個月的開銷。
大伯又發(fā)了一個定位,標(biāo)注“錦瀾閣”。
“就這個地方,建民你別忘了明天打電話。”
我爸回了個“嗯”。
公交車到站,我下車走進小區(qū)。
燈光昏暗,樓道里有股潮氣。
六樓,沒電梯。
爬樓梯的時候我想起堂哥去年買的新房。
電梯房,二十四樓,客廳能放兩張沙發(fā)。
他在群里發(fā)了全景視頻,大伯跟著得意:“明輝有出息,以后家里聚會去明輝那兒!”
但聚會還是定在了人均一千六的餐廳。
因為“要有檔次”。
我站在自家門口,剛掏出鑰匙,屋里傳來我**聲音。
“周建民!你要是敢去訂那個位,咱就散伙!”
聲音尖利,帶著哭腔。
我的手停在鎖孔上。
屋里我爸的聲音很低,聽不清說的什么。
然后是我媽更高的聲音。
“兩萬四!你張嘴就答應(yīng)了!”
“你大哥是你爹嗎?他說什么就是什么?”
“咱家什么條件你不知道?”
“念念的買房錢,你是不想攢了?”
“周建民,你說話啊!”
長久的沉默。
然后是我爸疲憊的聲音。
“你別嚷了。”
“大哥開了口,我能怎么著?”
“你別說了——”
“我不說?我不說你就裝聾作啞是不是?”
“咱家那一萬五你要回來了嗎?”
“三弟借你大哥的錢,三弟媳鬧了兩回就還了。”
“咱家呢?”
“周建民,我跟你過了二十五年了。我不求你大富大貴。”
“我就求你一件事——別總當(dāng)冤大頭,行不行?”
我在門外聽著,手里的鑰匙冰涼。
我轉(zhuǎn)鑰匙,推門進去。
爭吵聲戛然而止。
我媽坐在沙發(fā)上,眼眶紅紅的。
我爸站在窗邊,背微微彎著,看起來老了好幾歲。
“念念回來了。”我媽站起來,擦了把臉,“吃了沒?給你熱菜。”
“吃過了。”
我沒吃,但這會兒沒胃口。
我爸轉(zhuǎn)過身,看了我一眼,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把包放下,換了鞋。
走到客廳中間,看著他們。
“那頓飯,咱家不能請。”
我爸嘴唇動了動。
我**眼睛一下亮了。
“我算一筆賬。”
我掏出手機,打開計算器。
“十五個人,人均一千六,總共兩萬四。”
“就算大伯家、三叔家、小姑家各出一點,咱家少說也得掏一萬。”
“一萬塊,是我媽三個多月的工資。”
“是我爸將近兩個月的收入。”
“是我半年的伙食費。”
“是媽上次看中那條圍巾價格的一百一十二倍。”
我看著我爸。
“爸,這頓飯非吃不可嗎?”
他不吭聲,把頭低下去了。
我媽走過來,攥住我的手。
她的手粗糙,指關(guān)節(jié)有點變形——食堂干活落下的。
“念念,媽不是心疼錢。”
“媽是心里不平。”
“你大伯明明知道咱家的情況,偏要挑那么貴的地方。”
“他安的什么心?”
“他是不是覺得**好拿捏?”
“這回讓了,下回呢?下下回呢?”
“是不是把咱家當(dāng)提款機了?”
我爸抬起頭,嗓子啞了。
“那你說怎么辦?”
“我能怎么辦?”
“大哥話都放出去了,群里的人都看見了。”
“我現(xiàn)在反悔,我的臉往哪兒擱?”
又是面子。
我忽然覺得累得厲害,比加班到九點還累。
我看著我爸,這個在風(fēng)里雨里送了十幾年快遞的男人,這會兒臉上全是為難。
我想說,面子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掙的。
我想說,一味讓步只會讓人覺得你軟。
但我沒說。
我知道說了沒用。
有些東西刻在骨頭里,撬不掉。
我轉(zhuǎn)身回了自己房間,關(guān)上門。
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機還攥在手里,屏幕亮著,是家族群的界面。
大伯又發(fā)了好幾張照片。
錦瀾閣的裝修,紅木桌椅、青花瓷碗、巨型海鮮拼盤。
還有一張他跟幾個朋友在那里的合影,桌上一只帝王蟹,比臉盆還大。
堂哥在底下評論:“爸,你這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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