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顧念卿從小一起長大。
我們是青梅竹馬，未婚夫妻。
是所有人都以為會水到渠成白頭偕老的一對。
可后來，她爹死在了我的刀下。
一夕之間，我們成了仇人。
至此七年未見，直到我戰(zhàn)死南平關(guān)的消息傳來。
京城設(shè)宴三日。
顧家燈火通明。
而我，正提著刀，從三萬具尸骨里站起來。
這一次回京，我不娶妻，不認(rèn)親。
只收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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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南平關(guān)的風(fēng)，帶著鐵銹味。
我半跪在城墻上，左手按住肋下那道豁口，血從指縫里往外涌，根本按不住。
身后是燒了三天三夜的關(guān)城，面前是黑壓壓涌過來的北狄騎兵。
裴錚一把扯住我后領(lǐng)："將軍，城破了。"
我知道。
南平關(guān)一萬兩千守軍，此刻還站著的，不到八百人。
三天前，糧草斷了。
兩天前，援軍的消息斷了。
一天前，我收到密報(bào)——
援軍根本沒有派出來過。
是顧凌云。
他截了我的求援信，按住了兵部的調(diào)令，把我沈長戈和一萬兩千條人命，封死在這座關(guān)城里。
裴錚的聲音在發(fā)抖："將軍，北狄三萬人，我們——"
"突圍。"
我把刀從地上拔起來。
三萬人。
八百騎。
正面突圍。
裴錚愣了一瞬，然后咬了咬牙，翻身上馬。
"弟兄們聽令！"他嘶啞著嗓子喊，"將軍說——突圍！"
八百人，沒有一個(gè)猶豫。
他們跟了我七年，從南境殺到北疆，死過太多次了。
每一次都是我把他們從死人堆里拖出來的。
這一次也一樣。
我踩上馬背，長刀橫在身前，刀刃上映出滿天火光。
對面，北狄的先鋒將領(lǐng)舉著彎刀狂笑。
在他眼里，我們是甕中之鱉。
是死人。
"殺。"
我沒有喊。
這個(gè)字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八百騎如一柄尖刀，直直刺入三萬人的陣中。
我不記得自己砍了多少人。
只記得刀卷了刃，我就用刀背砸。
刀背裂了，我就徒手?jǐn)Q斷對方的脖子。
肋下的傷口每一次揮刀都在撕裂，血把整條左臂染成黑紅色。
我聽到裴錚在喊什么。
聽不清。
耳朵里全是心跳聲和刀入骨的悶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眼前的人影漸漸稀了。
大地上鋪滿**，馬蹄踩在上面，深一腳淺一腳。
我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身后。
八百騎。
剩了不到三百。
但我們殺穿了。
三萬北狄鐵騎的包圍圈，被我們撕開了一個(gè)口子。
我勒住馬，往南方看了一眼。
京城在那個(gè)方向。
那個(gè)方向有人在等我死。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調(diào)轉(zhuǎn)馬頭。
"走。"
三百騎，沉默地跟在我身后，消失在漠北的風(fēng)沙里。
而此時(shí)的京城——
應(yīng)該正在放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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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第一次見顧念卿，六歲。
顧家和沈家是世交，兩家挨著住，中間只隔一堵矮墻。
她爬墻的時(shí)候裙子掛在墻頭，哭得稀里嘩啦。
我踩著凳子爬上去，把她裙角解下來。
她擦了擦鼻涕，遞給我一顆糖。
"你叫什么？"
"沈長戈。"
"名字好兇。"她歪著頭，"我叫顧念卿，我娘說，念卿念卿，念的是有**。"
兩家大人站在墻根底下笑。
我爹拍著顧廷輝的肩膀說："老顧，這門親事就這么定了。"
顧廷輝捋著胡子點(diǎn)頭："我閨女，除了你家長戈，誰也配不上。"
那一年，我信了。
后來的十二年，我也一直信著。
直到我十八歲，入了西北軍營。
我爹死得早，十四歲那年病沒的，沈家就剩我一個(gè)。
沒有靠山，沒有家底，我從最低等的步卒做起，一刀一槍拼出來。
三年，升百夫長。
五年，升校尉。
第六年冬天，我接到一個(gè)任務(wù)——押運(yùn)西北軍的冬糧。
糧草從京城出發(fā)，經(jīng)涼州轉(zhuǎn)運(yùn)，最終送往前線。
涼州轉(zhuǎn)運(yùn)使，正是顧念卿的父親，顧廷輝。
我滿心歡喜地去了涼州。
想著能見一見多年未見的未婚妻，順便給老丈人請個(gè)安。
可我到了涼州糧倉，看到的是空的。
一粒米都沒有。
四十萬斤軍糧，賬冊上寫得清清楚楚——已轉(zhuǎn)運(yùn)前線。
可前線的弟兄們已經(jīng)斷糧半個(gè)月了。
有個(gè)老兵蹲在雪地里啃樹皮，牙齒全松了，滿嘴是血。
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