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早**定個六點的鬧鐘吧，我姐起得早。"
我關了燈，躺在黑暗里，沒有說話。
第三章
伺候大姑姐的第一天，我才知道什么叫地獄級別的刁難。
早上六點，鬧鐘剛響，大姑姐的呼叫鈴就按上了。婆婆給她買了個按鈴，就掛在床頭。
"弟妹，我要喝水。溫的，不能燙也不能涼，三十七度。你拿那個溫度計量一下。"
我量了。三十七度。她喝了一口，皺眉。
"太淡了，加點蜂蜜。"
加了。
"蜂蜜太多了，甜膩。重新弄。"
我重新弄了一杯端過去，她端起來聞了聞，放下。
"我突然不想喝了。弟妹你幫我把枕頭墊高一點。"
我墊了。
"太高了，脖子不舒服。"
矮了一寸。
"太矮了。"
調到她滿意為止，花了十一分鐘。
這還只是第一件事。
接下來是擦身。婆婆遞給我一條毛巾，說大姑姐皮膚敏感，只能用三十八度的水，毛巾要擰到半干不干，擦的時候不能太用力也不能太輕。
我蹲在床邊給一個"癱子"擦手臂的時候，腦子里在想一件事。
去年夏天，大姑姐的兒子小宇要從普通小學轉到市里的重點學校。她求到我面前，又是哭又是拉我的手，說小宇學習好但沒有路子，讓我幫忙想想辦法。
我托了三層關系，花了兩個周末跑手續，最后把小宇送進了那所學校。
大姑姐當時感動得差點給我跪下，拉著我的手說："弟妹，你是我們陸家的大恩人。"
現在，這位"大恩人"正蹲在地上給她擦腳。
到了中午，我做了四菜一湯端進她房間。
大姑姐看了一眼，嘴角往下拉了拉："弟妹你平時在家不怎么做飯吧？這個菜炒老了，那個湯鹽放多了。"
婆婆在旁邊幫腔："你大姐身體不好，飲食上得注意。你不會做就學，誰天生就會啊？"
我笑了笑，端走重做。
下午兩點，大姑姐說要曬太陽。我把輪椅推到陽臺上，幫她挪過去。
她身體搭在我肩膀上的時候，我注意到她的兩條腿并不是完全沒有力氣。她在借力的時候，右腳踩了一下地面，雖然很輕，但踩實了。
一個真正癱瘓的人，腳掌是拖著走的，不會有這種踩踏的本能反應。
我什么都沒說。
大姑姐在陽臺上曬了半小時，接了三個電話，聲音活潑得像在跟閨蜜聊天。
我坐在客廳里，聽著她的笑聲，慢慢剝了一個橘子。
傍晚，大姑姐把一張手寫的單子遞到我手里。
"弟妹，這是我每天需要你做的事，你對著來就行。"
我低頭一看。
二十三條。
從早上六點的溫水到晚上十點的睡前牛奶，每一條精確到分鐘、精確到溫度、精確到力度。最后一條寫著："以上如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請虛心接受大姐指正，不可頂嘴。"
我把單子折好，揣進兜里。
"大姐放心，我這個人最擅長按劇本走。"
大姑姐沒聽出這句話的意思，滿意地閉上了眼。
**章
**天，我跟陸承修說我要回一趟公司拿幾份文件。
他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婆婆不放心，跟了一句："早去早回，中午之前必須到家。"
我沒理她，換了件像樣的衣服出了門。
進公司大樓的那一刻，前臺的小姑娘看到我，表情很微妙。
是那種"你還來啊"的微妙。
我刷卡上了六樓。部門走廊空調開得很低，冷颼颼的。
我的工位已經被清空了。
所有私人物品裝進了一個紙箱，擺在角落里。我的電腦屏幕黑著，座椅被推到了一邊。
旁邊工位上坐著孫麗。
她正對著我原來的項目文件敲鍵盤，屏幕上赫然是我帶了兩個月的那個方案的修改版。方案封面的負責人一欄，從"蘇晚晴"變成了"孫麗"。
孫麗發現我在看她的屏幕，轉過頭來，露出一個體貼的笑容。
"晚晴姐來了？我聽說你家里有人病了，真是辛苦。你放心，你的方案我會好好推的。"
"我的方案？"
"林總讓我暫時接手的，你別多想。"她把"暫時"兩個字咬得又重又甜。
我沒跟她廢話，直接去敲了林總辦公室的門。
林總看到我，摘了眼鏡，嘆了口氣。
"晚晴，你家里那位長輩，打了三次電話來。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