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度，"我問你，這十年，村里誰家辦事不找你？我對你趙大山怎么樣？"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逢年過節，誰幫你雞場說好話？去年檢查組來，誰替你擋的？"
他一拍桌子站起來。
"你趙大山賺了十年的錢，翅膀硬了，現在拿我們這些老鄉親開刀了？"
我腦子嗡了一下。
翅膀硬了？
我一只雞賺八塊錢叫翅膀硬了？
現在賠七塊錢還得賠著笑臉叫翅膀硬了？
"劉叔，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頓，"兩塊錢，我四十只雞，你多收我八十！你趙大山就缺這八十塊？"
八十塊。
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八千只雞，每只倒貼七塊，一批出欄我虧五萬六。
他跟我算八十。
我深吸了一口氣："劉叔，飼料成本擺在那兒，不信您自己去問——"
"問什么問！"
門外突然冒出個聲音。
張翠花，劉德貴的老婆。
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門口了，兩手叉腰，臉上的表情能炒一盤酸菜魚。
"大山，你給你叔供了十年雞，你叔照顧了你十年生意，你轉頭就漲價？你良心讓狗叼了？"
這話一出，我手指尖都涼了。
我看著張翠花，又看看劉德貴。
他們兩口子一唱一和，搞得好像我是個十惡不赦的奸商。
"嬸子——"
"別叫我嬸子！"張翠花嗓門又拔高了一截，"你趙大山黑了心了，一只雞敢漲兩塊！以前我家那誰辦席，你一分錢沒漲過！現在你叔要辦壽，你就坐地起價了？"
我嘴角抽了一下。
以前沒漲，是因為以前飼料沒漲。
這個邏輯，很難理解嗎？
劉德貴在旁邊補了句："大山啊，你再想想。漲價的事兒，不合適。"
他說"不合適"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已經不是商量了。
是通知。
我站起來。
"行，劉叔，我回去再想想。"
"想清楚了再來。"他端起茶杯，沒看我。
我騎著三輪車往回走，一路上腦子里反復轉著一句話——
十年了。
漲兩塊錢。
黑心。
三輪車開過村口小賣部的時候，我聽見幾個人在聊天。
"趙大山漲價了？"
"可不是，黑了心了。"
"人家劉**照顧了他多少年生意，他轉頭就漲。"
"還漲兩塊呢！六十二！上次我去城里買，超市里才三十多。"
我沒停車。
超市里三十多的雞，跟我養一百八十天的土雞能一樣？
但我沒回頭解釋。
解釋有什么用。
他們不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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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殺了四十只雞。
洗凈，分裝，碼在泡沫箱里，鋪上冰袋。
陳秀蘭看我裝車，皺著眉："你還送？"
"訂了的貨，不能賴賬。"
"價呢？"
"按原價，六十。"
她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說什么，去廚房給我灌了壺熱水。
我開著三輪車到了劉德貴家門口。
院子里站了不少人。
劉德貴、張翠花，還有幾個平時跟劉德貴走得近的村民。
我把泡沫箱搬下來，喊了一聲："劉叔，雞到了。"
劉德貴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了我一眼。
"多少錢一只？"
"六十。原價。沒漲。"
我以為他會滿意。
起碼點個頭。
沒有。
他哼了一聲。
"早該這樣嘛。折騰什么呢。"
那語氣，好像我之前想漲兩塊錢是犯了天條，現在不漲了是他教育有方。
我忍了。
把箱子往院子里搬。
走到第二箱的時候，張翠花突然伸手攔住我。
"等等。"
她掀開泡沫箱蓋子，伸頭看了看，然后伸手拎起一只雞，左看右看。
"大山，這雞怎么比上次小？"
我看了一眼那只雞。
四斤二兩，我早上稱過。
"嬸子，這跟上次一樣的。"
"不對，"她把雞往箱子里一扔，"上次那雞明顯大一圈。你是不是給我們換差的了？"
旁邊一個村民湊過來看了看："哎，好像是小了點。"
另一個也跟著說："該不會是把好雞賣給城里了，給咱剩下的吧？"
我站在那里，一句話沒說。
八千只雞，同一批。吃一樣的飼料，住一樣的雞舍，養一樣的天數。
哪來的好壞之分？
"我跟你說趙大山，"張翠花叉著腰，聲音大得半條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