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重重放下。
“放肆。你是說我害他？”
“我說熬藥的人不懂藥。”
常德終于看了我一眼。
姜明遠抬手又要打，簾子里的人咳了兩聲。
他的手停在半空。
簾子后傳出很啞的聲音。
“讓她說。”
三個字落下，屋里所有人都換了臉色。
***捏住藥碗，指節壓在瓷面上。
“阿硯，她是姜家送來的藥引，能懂什么？你別被她拖著耗神?！?br>簾子里的人問：“哪兩味？”
我報了兩個藥名。
常德立刻看向煎藥的小廝。
小廝嚇得跪下：“是白老醫師的方子，小的只照方煎?！?br>***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阿硯，你真信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
姜明遠忙說：“沈少，她胡說的。她在家就愛爭功，小時候還偷過我**藥方?！?br>我低頭，束帶還纏在腕上。
“那就喝。”
姜明遠一愣。
我抬眼看他。
“既然你們都說沒問題，你先替沈少嘗一口。”
姜明遠臉上的血色退得很快。
“我，我又沒病，怎么能亂喝藥？”
***把碗遞到他面前。
“姜總這么信白家的方子，嘗一口怕什么？”
姜明遠嘴唇動了半天。
王淑蘭急得去扯他袖子。
“明遠不能喝。他胃不好。”
我笑了。
“原來你們也知道藥不能亂吃。”
簾子里傳來一聲很輕的氣音，像笑，又像疼得壓不住。
常德端起藥碗，遞給旁邊的小藥童。
“拿去驗?！?br>***臉上那點柔順徹底沒了。
“常德，你越過我？”
常德低頭。
“少爺要活。”
這四個字，讓***閉了嘴。
我被重新拖回外間。
姜明遠在走廊拐角按住我，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讓我在沈家丟臉。”
我看著他領口歪掉的假金扣。
“你把我送來時，不就知道會丟臉嗎？”
他揚手，旁邊一個小護士突然開口。
“姜先生，沈家有規矩，病區不能**?！?br>姜明遠瞪她。
小護士抱著托盤，腳下往后退了半步，還是把話說完。
“常管事剛說的。”
這是第一條裂縫。
很小。
小到姜明遠只罵了句晦氣。
可我知道，墻一旦裂開，雨水就會往里灌。
半夜，沈家驗藥的結果送回來。
方子確實有問題。
白家的老醫師跪在診療室門口，把額頭磕得發青。
***站在廊下，臉色難看。
姜明遠以為機會來了，立刻把我推出去。
“沈少，您看我妹妹還是有用的。那白家方子有錯，她一聞就聞出來了。”
王淑蘭跟著幫腔。
“這孩子從小跟著她爺爺摸藥柜，別的不會，鼻子還算靈?！?br>功勞又變成姜家教出來的。
我站在燈下，腕上的勒痕紫了一圈。
常德問我：“這藥你怎么改？”
***立刻說：“常德，她不過誤打誤撞。沈家的藥方，輪不到一個被家里賣來的女人碰。”
姜明遠臉上訕訕的。
他想讓我立功，又怕我真有本事。
我說：“我不改?！?br>姜明遠急了。
“你裝什么？能伺候沈少是你的福氣?！?br>“我的手還綁著?！?br>常德看向護工。
護工上前解束帶，***的聲音比刀還快。
“不能解。她要是傷了阿硯，誰擔責？”
王淑蘭立刻拉住護工。
“對對對，不能解。她小時候就拿**過她哥。”
我看向她。
“我那是在給他退燒?！?br>“閉嘴！”
王淑蘭像被踩了痛處。
“你哥那時候才八歲，你拿針往他身上扎，他哭了一夜。你爺爺偏心，還說你救了他。要不是你爺爺護著，我早把你送鄉下了。”
姜國成也說：“陳年舊事別提了。南枝，你就綁著開方。會的人綁著也會。”
常德皺眉。
小護士站在人群后，小聲說：“手被勒成那樣，怎么寫字啊？”
***看了她一眼。
小護士低下頭，不敢再說。
姜明遠把紙筆丟到我腳邊。
“跪著寫?！?br>我沒彎腰。
姜明遠轉身向常德賠笑。
“她脾氣犟，打一頓就聽話?！?br>他說完，抬腳踹在我膝彎。
我跪下去，掌心撐到地面，舊傷被磨開。
紙在腳邊，筆滾到白薇鞋尖旁。
白薇用鞋尖輕輕一撥，把筆踢得更遠。
“想救阿硯，就爬過去拿?！?br>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