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問我為什么需要這么多，也沒有問我媽得了什么病。
他只是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支票，寫下了一串數字，遞給我。
“夠嗎？”
我抬起頭，看到他眼中的疲憊和一絲不忍。
“謝謝。”
我的聲音在發抖。
“我們之間，不用說這個。”
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程悅，當年的事……”
“不用說了。”我打斷他，“都過去了。”
我拿著支票，站起身。
“這錢，我會還你的。”
“不用。”
“我會的。”
我沒有再看他，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眼淚，在我轉身的瞬間，終于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我剛走出公司大門，就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是那個叫陸澤言的醫生。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嚴肅。
“程小姐，是你嗎？”
“我是。”
“你能來醫院一趟嗎？關于***的病情，我有一些新的發現。”
“從***的傷情來看，有些陳舊性損傷不太像是單純摔倒造成的。”
“當然，這只是我的初步判斷。”
“我們需要進一步的檢查，也需要家屬的配合。”
我握著電話，手心冰涼。
舊傷？
不是摔倒造成的？
那會是什么？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
04
我握著冰冷的手機，陸澤言醫生的話像一把錐子，狠狠扎進我的腦子里。
舊傷。
不是摔倒造成的。
那個可怕的念頭，在我心里瘋狂滋長，幾乎要沖破我的胸膛。
我掛了電話，甚至來不及跟周浩告別。
我拿著那張一百萬的支票，像拿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我沖出大樓，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醫院。
車窗外的霓虹飛速倒退，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我的腦子卻異常清醒。
我想起了很多被我刻意忽略的細節。
有一年過年，我回家。
看到我**手腕上有一塊青紫。
我問她怎么了。
她說，不小心在廚房磕的。
當時我信了。
還有一次，我爸在電話里欲言又止。
他說，我媽最近脾氣不好，總是跟程陽吵架。
我只當是婆媳矛盾，沒有多想。
現在想來，那些青紫，那些爭吵，背后隱藏的，可能是我不敢想象的真相。
我弟弟程陽，從小就被我媽寵得無法無天。
他要什么，我媽就給什么。
他闖了禍，我媽就替他扛。
為了他，我媽可以犧牲我這個女兒的一切。
那么，當這個被寵壞的兒子，發現母親成了累贅，他會做出什么？
當他的媳-婦，那個把錢看得比命還重的李莉，在他耳邊吹風時，他又會做什么？
我不敢再想下去。
車子停在醫院門口。
我付了錢，踉蹌著跑進大樓。
我直接去了陸澤言的辦公室。
他好像一直在等我。
辦公室里沒有別人，只有他一個。
他看到我蒼白的臉色，給我倒了一杯溫水。
“坐下說。”
他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我沒有坐，我站在他面前，聲音發抖。
“陸醫生，你說的舊傷，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CT片，放在燈箱上。
“你看這里。”
他指著片子上的一個陰影。
“這是陳舊性肋骨骨折，至少是半年前的傷，而且愈合得不好。”
“還有這里，和這里。”
他陸續又指出了幾處。
“手腕的陳舊性骨裂，腳踝也有。”
“這些傷，如果是一次摔倒造成的，會集中在一個區域。”
“但***身上的傷，分布在全身，而且新舊不一。”
“這不符合常規的摔傷特征。”
“更像是……長期、多次的外力傷害。”
他最后一句話，說得非常緩慢，也非常清晰。
長期、多次的外-力傷害。
這幾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
陸澤言及時扶住了我。
他的手很溫暖，隔著衣袖，傳來穩定的力量。
“程悅。”
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知道這很難接受。”
“但作為醫生，我有義務告訴你事實。”
“也作為……一個朋友，我希望你冷冷靜。”
我靠著他的手臂，才沒有倒下去。
眼淚終于決堤。
我不是為我媽劉玉梅哭。
我是為我自己，為這個可悲又可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