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舌初顯------------------------------------------，天剛蒙蒙亮。，打量這具身體的新“家”——說是院子，不如說是府里最偏僻處一間廢棄的耳房。墻面斑駁脫落，窗紙破了幾個窟窿，冷風呼呼往里灌。屋內只有一張歪腿木桌、一個掉了漆的柜子，和身下這張硬邦邦的木板床。。。？醫學院七年，每天只睡四小時；實習期被導師當牲口使喚，連軸轉三十六小時不眠不休。這點物質匱乏，在她看來不過是換個地方重頭來過。，昨夜她讓貼身丫鬟青黛打來清水清洗過。沒有碘伏沒有抗生素，好在她懂藥理，讓青黛尋了些三七粉敷上，消腫止痛不成問題。“小姐！您醒了！”，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端著銅盆推門而入。十二三歲的年紀，圓臉圓眼，眼眶紅紅像只兔子，看見楚明昭坐起來，眼淚又開始打轉。“小姐您昨夜燒了一整夜，奴婢、奴婢嚇死了……”青黛抽抽搭搭放下銅盆，跪在床邊，“都怪奴婢沒用，攔不住大小姐，才讓小姐傷成這樣……”。，青黛是原主生母當年從外面撿回來的孤兒，比原主還**歲。這些年在府里，主仆二人相依為命，青黛雖然膽小愛哭，卻從沒背棄過原主。“別哭了。”楚明昭抬手，揉了揉小姑娘毛茸茸的發頂，語氣難得溫和，“我這不是好好的？”，沒有朋友，孑然一身。如今雖處境艱難，至少身邊還有個忠心的小丫頭。。“小姐，您今日千萬別出院子。”青黛抹著眼淚，小臉滿是擔憂，“大小姐昨天吃了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奴婢聽說她一大早就去了夫人院里，怕是又在編排小姐的不是……”
話音未落，院外便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楚明昭！滾出來！”
楚明月尖利的嗓音刺破清晨的寧靜。
青黛嚇得一哆嗦，下意識擋在楚明昭身前，小臉煞白：“小、小姐，您別出去……”
楚明昭卻笑了。
來得正好。
她正愁沒機會試試這讀心異能的實戰效果。
庭院里，楚明月帶著四五個丫鬟婆子，氣勢洶洶堵在院門口。
見楚明昭不緊不慢走出屋門，她眼底閃過一絲詫異——昨日還氣息奄奄、半死不活的賤婢，今日竟站得穩穩當當，額頭雖纏著布條，精神卻出奇的好。
“楚明昭，你好大的膽子！”楚明月斂去詫異，抬手指著她的鼻子，聲音里帶了哭腔，“你昨日故意沖撞我，害我在那么多人面前失態，今日還敢躲著不見！娘，您可要為女兒做主啊！”
她身后，嫡母劉氏在嬤嬤攙扶下緩緩走來，面色陰沉。
院外不知何時圍了不少下人，都是被楚明月故意引來瞧熱鬧的。眾人竊竊私語，看楚明昭的眼神滿是指責。
“這庶女真是不知好歹，沖撞了大小姐還敢這般理直氣壯？”
“就是，將軍府養她這么多年，不感恩也就罷了，還屢屢惹事。”
“夫人就該狠狠罰她，讓她長長記性！”
“都住口。”劉氏抬手，院中頓時安靜。她端著主母的威儀，目光冷冷落在楚明昭身上，“明昭，明月說你昨日故意沖撞挑釁、以下犯上，可有此事？”
楚明昭沒急著回答。
她抬眸，不動聲色地掃過在場所有人。
腦海中一片寂靜。
果然，只有蕭臨淵的心聲能被她聽見，旁人一概不行。
不過無所謂。對付這群跳梁小丑，她用不著讀心術。
“母親明鑒。”楚明昭不卑不亢，聲音清冽如泉水，“昨日女兒從浣衣房取衣物回來，走的是下人專用的西側廊道。大小姐從主院出來，走的是東側主廊。兩條廊道之間相隔假山流水，寬逾兩丈。女兒很好奇，大小姐是如何與女兒‘相撞’的？”
楚明月臉色微變。
她沒想到這個向來木訥寡言的庶女，今日竟如此伶牙俐齒。
“你胡說！”楚明月尖聲道，“分明是你故意繞到我面前，假裝不小心撞上來，還敢狡辯！”
“哦？”楚明昭歪了歪頭，語氣從容，“那請問大小姐，女兒為何要故意撞您？圖什么？圖被您當眾推倒磕破腦袋？還是圖被滿院下人看笑話？”
“你——”
“再請問大小姐。”楚明昭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步步緊逼，“昨日之事發生在主院月門外，當時院中至少有十余名下人。若真是女兒蓄意沖撞，為何沒有一個人站出來作證？反倒是您身邊的丫鬟，異口同聲指認是女兒之過？”
她目光一轉，落在楚明月身后一個婆子身上：“王媽媽，昨日是您第一個上前抓住我，說我沖撞大小姐。那您一定看得很清楚——我是從哪個方向來的？是正面撞上，還是從側面碰到的？”
那婆子被點名，臉色一僵，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楚明昭等的就是這一刻。
“說不出來是吧？”她勾起嘴角，笑意卻不達眼底，“那我替您說。昨日我從西側廊道出來，大小姐從東側主廊出來，兩人相隔至少一丈遠。大小姐卻突然沖過來抓住我，說是我撞了她——這不是惡人先告狀，是什么？”
“你血口噴人！”楚明月臉色青白交加，猛地轉頭看向劉氏，“娘！她胡說！您別信她！”
劉氏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她當然知道昨日是怎么回事。明月從小就愛欺負這個庶女，她一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如今這小蹄子不知吃錯了什么藥，突然變得這般犀利，當眾把明月的**拆得七零八落。
“夠了。”劉氏冷冷開口，“不管起因如何，明月是你嫡姐，你頂撞她便是以下犯上。念在你頭上還有傷，本夫人不重罰你——跪下認錯，掌嘴十下，此事便算揭過。”
這是要強按頭認罪了。
楚明昭心中冷笑。
果然，在這吃人的后宅，道理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嫡庶之別壓下來，再有理也是錯。
院中下人紛紛附和：“夫人仁慈！庶女還不跪下謝恩？”
“就是，沖撞嫡姐本該重罰，夫人只讓掌嘴十下，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
楚明月得意地揚起下巴，眼中滿是幸災樂禍。
青黛急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撲通跪在地上磕頭：“夫人！小姐的傷還沒好，求夫人開恩！奴婢愿替小姐受罰！”
“滾開！”楚明月一腳踹開青黛，“賤婢也配求情？”
楚明昭眼底一寒。
她緩緩上前一步，沒有跪，反而脊背挺得更直。
“母親說要罰女兒，敢問罰的是哪一條家法？”
劉氏一愣。
“將軍府家法第三十七條，以下犯上者杖二十。家法第五十二條，沖撞尊長者杖十五。”楚明昭字字清晰，條理分明，“但家法開篇總綱第一條寫得明明白白——‘凡府中子弟，不論嫡庶，皆有申訴自辯之權。無確鑿罪證，不得擅動家法。’”
她抬眸，直視劉氏的眼睛：“如今既無人證，也無物證，單憑大小姐一面之詞，母親便要定女兒的罪——這是依的哪條家法？”
滿院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還是那個大字不識、見人就躲的庶女嗎？
她什么時候把將軍府家法背得滾瓜爛熟了？
劉氏臉色鐵青，一時間竟被堵得說不出話。
楚明月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楚明昭尖叫：“賤婢！你算什么東西，也配跟我談家法！”
“夠了。”
一道低沉冷冽的男聲，從月門外傳來。
所有人齊齊轉頭。
玄色身影逆光而立，蕭臨淵不知何時站在了月門處，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今日未著甲胄，只穿一身墨色錦袍，腰束玉帶，更襯得身形修長如松。面容依舊冷峻，看不出喜怒，周身氣場卻壓得院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將……將軍……”劉氏連忙行禮，聲音里難得帶了幾分忐忑。
蕭臨淵雖是暫住將軍府，卻是大靖實打實的護國大將軍，一品軍侯，連老將軍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她一個內宅婦人，哪敢在他面前造次。
“在院外便聽見喧嘩。”蕭臨淵踱步而入，語氣淡漠，“府中內務，本將不該多嘴。只是——”
他目光淡淡掃過楚明昭，停留了不過一息。
人前，他眉眼冰冷，語氣里甚至帶了幾分不耐：“區區家事鬧得滿府皆知，成何體統。”
劉氏連忙道：“將軍教訓得是，妾身這就處置——”
“本將乏了。”蕭臨淵直接打斷她，轉身便走，“莫再聒噪。”
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月門外。
從頭到尾，他沒有多看楚明昭一眼，更沒說一句偏幫的話，仿佛只是嫌棄吵鬧才出面制止。
可楚明昭的腦海里，卻炸開了那道低沉的男聲——
“嫡女驕縱跋扈，滿口謊言，甚是聒噪。”
“劉氏身為主母，偏聽偏信，包庇縱容，難怪將軍府后宅烏煙瘴氣。”
“她倒是有膽色。傷成這樣還能條理清晰、逐條辯駁，滿府上下找不出第二個這般清醒之人。”
“……額頭的傷，看著礙眼。回頭讓人送些金瘡藥來，不能留疤。”
楚明昭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果然。
這位冷面戰神，人前冷漠如冰，人后內心戲多到堪比彈幕。
明明在替她解圍，卻裝作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明明心里已經認可了她，卻半句好話都不肯說。
口是心非到這種程度，也是獨一份了。
不過——
金瘡藥？
倒是實用。
她正好缺藥材調理這身破敗的底子。
蕭臨淵的突然出現打斷了劉氏的施壓，圍觀下人也紛紛散去。楚明月恨恨瞪了楚明昭一眼，跺腳跟著劉氏離開。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
楚明昭扶起跪在地上的青黛，拍了拍她膝蓋上的塵土，輕聲說：“走吧，回屋。”
“小姐……”青黛紅著眼眶，聲音還在發抖，“嚇死奴婢了……還好將軍剛好路過……”
“嗯。”楚明昭彎了彎嘴角，“是剛好。”
才怪。
那位戰神大人分明是在暗處站了許久，見她被圍逼，才“剛好”現身的。
不過這話，她不會告訴任何人。
專屬讀心異能這個秘密，是她在這個世界最大的底牌。
入夜。
楚明昭坐在破舊銅鏡前，拆下額頭的布條檢查傷口。
三七粉果然有效，腫已經消了大半，傷口開始結痂，只是周圍還有些淤青。她拿起青黛尋來的草藥，重新調配換藥。
手法嫻熟得不像話。
前世她主攻心外科，但急診、骨科、藥理全都輪轉過。區區外傷處理，手到擒來。
“小姐，您什么時候學會認藥材了？”青黛端著一碗熱粥進來，看見她熟練地搗藥，驚訝地睜大眼睛。
“自學的。”楚明昭面不改色，“書上看過。”
原主確實偷偷攢錢買過幾本醫書，雖然都是最粗淺的草藥圖譜，但足夠當借口了。
青黛不懂這些，只是滿眼崇拜地看著自家小姐：“小姐好厲害……以前小姐都不愛說話，奴婢還以為小姐什么都不會，原來是藏拙。”
楚明昭笑了笑，沒解釋。
藏拙？
原主是真拙。
不過從今往后，她不會再藏了。
她要一步一步，把那些欠她的，全都拿回來。
“對了小姐。”青黛突然想起什么，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剛才有人把這個放在院門口，上面壓了張字條，寫著‘外敷’兩個字。奴婢不識字，但聞著像金瘡藥……會不會是有人要害小姐？”
小瓷瓶入手溫潤，瓶底印著一個暗色的“蕭”字。
楚明昭挑眉。
動作倒快。
“放心，是好藥。”她拔開瓶塞聞了聞，藥香濃郁純正，用的是上等血竭、乳香、沒藥配制而成，比她**的三七粉效果好太多。
“那……那是誰送的？”青黛茫然。
“大概是哪個好心人。”楚明昭隨口敷衍，拿起藥瓶走到床邊。
腦海中又浮現出蕭臨淵那張冷峻的臉，和他心底那道低沉的嗓音——
“不能留疤。”
楚明昭唇角微勾。
口嫌體正直的戰神大人，有意思得很。
她倒要看看，這位人前冷漠人后彈幕的傲嬌將軍，能口是心非到什么程度。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她清冷的眉眼間。
額頭的傷口隱隱作痛，她的心卻從未如此清明。
穿越重生的第一天，她覺醒讀心異能，初探這位冷面戰神的反差本性。
這座將軍府暗流洶涌，朝堂權謀深不可測。
不過沒關系。
前世她在手術臺上，什么樣的死局沒見過？
這一世，她依舊是執刀之人。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