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fēng)翻盤------------------------------------------。，楚明昭額頭的傷口便結(jié)了痂，周圍淤青也褪了大半。她拆了布條，只在傷處敷薄薄一層藥膏，若不湊近細(xì)看，倒也看不出異樣。，將軍府難得風(fēng)平浪靜。，暫時不敢輕舉妄動。劉氏雖恨得牙*，卻也找不到發(fā)作的由頭。府中下人見風(fēng)向微妙變化，對這位庶女也多了幾分忌憚，至少不敢再明目張膽地克扣吃食用度。，趁這幾日專心調(diào)理這具破敗的身子。，底子虧空得厲害。氣血兩虛、脾胃虛弱、體內(nèi)寒濕淤堵，多處舊傷愈合不良留下暗疾。若不是她這層現(xiàn)代醫(yī)學(xué)的底子在，光是這些舊傷后遺癥就夠她喝一壺的。，每日按時服用。又教青黛按幾個穴位幫她推拿疏通經(jīng)絡(luò)，再配合適度活動鍛煉，三日下來精神頭明顯好了不少。“小姐，您這幾日氣色好多了！”青黛看著她逐漸紅潤的臉色，歡喜得直抹眼淚，“以前小姐總是病懨懨的，奴婢看著心疼。現(xiàn)在好了，小姐終于好了……”，淡淡笑了笑。，按將軍府慣例，府中長輩與各房子弟要在正廳聚宴。這本是維系家族關(guān)系的常例聚會，原主從前因為怯懦膽怯，從來都是稱病推脫不去。。，還要大大方方地去。，光靠一次宅斗打臉可不夠。她得讓所有人都看清楚——將軍府的庶女楚明昭，和從前不一樣了。，燈火通明。，席間已經(jīng)坐了大半。
主位上坐著老將軍楚伯庸，五十出頭的年紀(jì)，須發(fā)微白卻精神矍鑠。旁邊是嫡母劉氏，下首依次是嫡長女楚明月、嫡子楚明軒，以及幾位旁支叔伯和他們的家眷。
眾人見楚明昭進來，目光齊刷刷掃過來，神色各異。
有驚訝的——這庶女往常從不參加家宴，今日怎么來了？
有不屑的——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庶女，也配坐在這正廳里？
更多的則是看好戲的表情——前幾日她與楚明月那場沖突鬧得沸沸揚揚，今日兩人同席，怕是有好戲瞧。
“明昭給父親、母親請安。”楚明昭規(guī)規(guī)矩矩行了一禮，禮數(shù)周全挑不出半分錯。
楚伯庸對這個庶女一向不怎么上心，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坐吧。”
末席。
最偏僻的位置。
楚明昭不以為意，徑自走過去坐下。
青黛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緊張得手心冒汗，卻還是強撐著挺直腰板。
楚明月坐在楚伯庸下首，見楚明昭居然敢來赴宴，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冷笑。她低聲對身邊的嫡兄楚明軒說了句什么，楚明軒皺了皺眉，目光沉沉地掃了楚明昭一眼。
席間的氣氛微妙而緊繃。
這時，廳外傳來一陣沉穩(wěn)的腳步聲。
所有人下意識轉(zhuǎn)頭。
蕭臨淵一襲墨色長袍，身姿筆挺，面容冷峻如霜。他在廳門口略微駐足，目光掃過滿席眾人，在楚明昭身上停留了不足一息，便移開了。
“將軍請上座。”楚伯庸起身相迎，語氣客氣。
蕭臨淵淡淡道：“老將軍不必多禮。蕭某只是暫住貴府，隨意便好。”
話雖如此，他還是被讓到了主賓的位置上——緊挨著楚伯庸，正對著楚明昭的末席。
楚明昭低眉斂目，安靜地喝著自己的茶，腦海里的“彈幕”卻又開始刷屏了——
“她今日氣色好了些，看來藥有用。”
“……額頭的疤還沒褪干凈，回頭再讓人送一盒祛疤的藥膏。”
楚明昭端起茶盞，借著喝茶的動作掩去嘴角的笑意。
祛疤的藥膏？
這位戰(zhàn)神的內(nèi)心戲，真是越來越細(xì)致了。
“今日家宴，恰逢蕭將軍暫住府中，乃是將軍府之幸。”楚伯庸舉杯，“來，共飲一杯，為將軍接風(fēng)。”
眾人紛紛舉杯。
楚明昭也跟著舉杯，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席間。
讀心異能只對蕭臨淵有效，聽不見其他人的心聲。但從眾人的表情、眼神、小動作，她也能讀出不少信息。
旁支的幾位叔伯，表面笑呵呵地寒暄奉承蕭臨淵，眼底卻在交換著算計的目光。他們旁支在將軍府沒什么話語權(quán)，一直想借**結(jié)這位掌兵權(quán)的大將軍，攀上高枝。
楚明軒坐在楚伯庸下首，面色端正，一副嫡長子的做派。但他時不時瞟向蕭臨淵的眼神里，藏著微妙的警惕與戒備。
至于劉氏母女，更不用說了——楚明月一雙眼睛幾乎黏在蕭臨淵身上，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愛慕與覬覦。
楚明昭心中了然。
護國大將軍、一品軍侯、手握天下兵馬大權(quán)——蕭臨淵這塊肥肉，京中多少人家盯著。楚明月的心思，再明顯不過。
可惜啊。
楚明昭垂眸，腦海中響起蕭臨淵剛才路過楚明月身邊時的內(nèi)心彈幕——
“脂粉味太濃，刺鼻。”
真是半點機會都不給。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漸熱。
旁支的一位叔伯——楚仲元，端著酒杯站起身來，笑呵呵道：“聽聞蕭將軍行軍多年，對醫(yī)術(shù)也頗有涉獵。老夫近來翻看醫(yī)書，有一疑問思索許久不得解，不知將軍可否指教一二？”
他嘴上說請教蕭臨淵，目光卻似有若無地飄向末席的楚明昭。
蕭臨淵面色淡漠，只吐出兩個字：“但說。”
楚仲元便道：“《內(nèi)經(jīng)》有云‘正氣存內(nèi)，邪不可干’，又云‘邪之所湊，其氣必虛’。老夫困惑之處在于——若人體本身正氣不足，是該先行補益正氣，還是先祛邪外出？這兩者孰先孰后，醫(yī)書上眾說紛紜，老夫?qū)嵲谀貌欢ㄖ饕狻！?br>他話音剛落，席間略通醫(yī)理的幾位長輩紛紛點頭，顯然對此論題頗有興趣。
楚明昭卻聽出了門道。
這問題看似在探討醫(yī)理，實則是在挖坑。
正氣與邪氣的先后順序，是中醫(yī)理論里爭論千年的話題，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這種問題拿到正式場合討論，不論她怎么回答，都能被挑出毛病。
更何況，這問題分明是在暗諷她——庶女出身，粗鄙無學(xué)，卻敢妄談醫(yī)理，簡直是正氣不足、邪氣入侵的典范。
果然，楚仲元話鋒一轉(zhuǎn)，笑瞇瞇看向楚明昭：“聽說二小姐近來對醫(yī)理頗有心得，當(dāng)日還曾當(dāng)眾論醫(yī)，言辭犀利令人耳目一新。不知二小姐對此有何高見？”
席間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楚明昭身上。
有嘲諷的，有等著看笑話的，有好奇的，也有隱隱擔(dān)憂的。
楚明月更是雙眼放光，幾乎是迫不及待想看楚明昭出丑。
楚明昭放下茶盞，緩緩抬眸。
她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仲元叔父過譽了。”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明昭不過略懂皮毛，不敢妄談高見。只是叔父既然問到，明昭便斗膽說幾句淺見，若有疏漏之處，還請諸位長輩海涵。”
她頓了頓，從容開口：“正氣與邪氣之先后，其實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題，而是一個動態(tài)變化的判斷題。”
“《內(nèi)經(jīng)》所言‘正氣存內(nèi)，邪不可干’，講的是生理常態(tài)——正氣充足時，邪氣自然難以入侵。‘邪之所湊，其氣必虛’，講的則是病理變化——邪氣能夠入侵，本身就說明正氣已有不足。”
“但臨證施治，卻不能死摳字眼。若病人正氣雖虛但尚可支撐，邪氣又盛，當(dāng)先攻邪——因為邪氣不去，正氣難復(fù)。這好比一座城池，外敵兵臨城下，你不先退敵，反而關(guān)起門來練兵，城早就被攻破了。”
“反之，若病人正氣極度衰微，已是風(fēng)中殘燭，此時若強行攻邪，就如同一座已經(jīng)千瘡百孔的城池，你再派兵出擊，只會加速城破人亡。此時當(dāng)先固本培元，待正氣稍復(fù)再做攻邪。”
“所以，補正還是祛邪，先還是后，不看書本，看病患。任何一個負(fù)責(zé)任的醫(yī)者，都不該在沒見到病人之前，就武斷地定下治法。”
她說完，滿席俱靜。
楚仲元原本笑著的臉僵住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讀了一輩子醫(yī)書，從未聽過這樣的見地。
不是紙上談兵，不是引經(jīng)據(jù)典，而是把醫(yī)學(xué)理論講得像攻城略地的兵法一樣通透。更可怕的是，她居然能跳出書本框架，直指臨床實踐的核心——辨證施治，因人而異。
這番話，莫說是尋常大夫，就是太醫(yī)院的御醫(yī)，也未必能說出這般深度。
蕭臨淵端坐席上，面容依舊冷峻如冰，看不出半分波動。
可他心底的彈幕已經(jīng)徹底失控——
“城池攻守之喻，妙極。她用兵之法解醫(yī)理，比太醫(yī)院那幫腐儒強出百倍。”
“……這女人到底是什么來頭？一個深閨庶女，怎能說出這般見解？”
“她冷靜從容、條理分明的模樣，好看。”
楚明昭聽到最后一句，差點被茶水嗆住。
好看？
戰(zhàn)神大人，您的重點是不是歪了？
“荒謬！”楚明月尖銳的聲音打破沉默，她漲紅著臉站起身，“楚明昭，你一個足不出戶的庶女，連正經(jīng)學(xué)堂都沒進過，憑什么在這里高談闊論？我看你就是信口胡說，糊弄長輩！”
楚明昭抬眼看向她，神色淡淡：“大姐覺得我的論點有誤？那請大姐指正——是正氣與邪氣的關(guān)系說錯了，還是辨證施治的原則說錯了？大姐盡管挑出具體錯誤，明昭洗耳恭聽。”
楚明月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哪里懂什么醫(yī)理？不過是聽楚仲元挖了坑，便迫不及待跳出來落井下石。
可她萬萬沒想到，楚明昭不但沒掉進坑里，反而用一番驚艷四座的回答，把坑填平了。
“我……我雖不懂醫(yī)理，但我就是覺得你說得不對！”楚明月惱羞成怒，“你一個庶女，有什么資格——”
“夠了。”
楚伯庸一拍桌子，沉聲喝道。
楚明月嚇得一哆嗦，委屈地看向劉氏。
劉氏連忙打圓場：“老爺息怒，明月年紀(jì)小不懂事……”
“年紀(jì)小？”楚伯庸冷哼一聲，“她比明昭還大兩歲，怎么反不如庶妹懂事？”他目光轉(zhuǎn)向楚明昭，難得的帶了幾分審視，“明昭這番話，你是從何處學(xué)來的？”
楚明昭垂眸，聲音溫順：“回父親，女兒自幼獨處，閑來無事便翻看母親留下的幾本醫(yī)書。這些年雖未能系統(tǒng)學(xué)醫(yī)，但讀得多了，也略懂一些皮毛。方才只是將自己讀書心得說出來，若有不當(dāng)之處，請父親責(zé)罰。”
她口中的“母親”，自然是指原主早逝的生母。
楚伯庸微微一怔。
那個粗使丫鬟出身的侍妾，他幾乎沒有什么印象。只知道她生下女兒后便血崩而死，留下這個庶女在府中自生自滅。
如今聽來，那侍妾竟還留下過醫(yī)書？
他沉默片刻，難得放緩了語氣：“***留下的醫(yī)書，你都能讀懂？”
“粗淺之處尚能理解，深奧之處仍需琢磨。”
楚伯庸點了點頭，不再說什么。
但他看楚明昭的眼神，分明和從前不一樣了。
席間眾人也紛紛側(cè)目，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庶女，不簡單啊……”
“楚仲元都被她駁得啞口無言，看來是真懂醫(yī)理。”
“可惜只是個庶女，若是嫡出，說不定能嫁個好人家。”
“噓，小聲點，大小姐臉上掛不住了。”
楚明月確實掛不住了。
她死死攥著手帕，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眼中恨意滔天。
這個賤婢，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厲害了？
不但嘴皮子利索，還能說出這么一套一套的，連父親都對她刮目相看了！
再這樣下去，她的地位豈不是要被動搖？
不行。絕對不行。
楚明月咬牙，眼底閃過狠色。
楚明昭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這就急了？
好戲還在后頭呢。
她端起茶盞，緩緩飲了一口，目光不經(jīng)意地與對面的蕭臨淵短暫相交。
四目相對，不過一瞬。
戰(zhàn)神大人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端起酒杯，冷若冰霜。
可他的心底，那道低沉的嗓音卻愈發(fā)清晰——
“連自己親妹妹都容不下，這般心胸，比戰(zhàn)場上的敵人更讓人不齒。”
“她方才那番話，每一句都說到點子上。這樣的女子，不該被困在后宅勾心斗角里。”
“……如果可以，我想帶她離開這里。”
楚明昭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緊。
茶盞里的水面輕輕晃動，倒映出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復(fù)雜。
這位戰(zhàn)神的內(nèi)心戲，是不是進展得太快了？
才認(rèn)識三天，就想到“帶她離開”了？
她垂眸，壓下心底那一絲微妙的悸動，重新恢復(fù)了從容淡定。
這不過是他一時興起的念頭罷了。
畢竟她可是擁有讀心異能的穿越者，怎么能被幾句內(nèi)心戲就撩動了？
楚明昭端起茶盞，將最后一口茶飲盡。
席間眾人心思各異，燈火搖曳間，這場家宴的氣氛已然變了味。
楚明昭一戰(zhàn)驚艷正廳，徹底擊碎了“粗鄙無學(xué)”的刻板印象。
而蕭臨淵心底那份隱秘的關(guān)注，也在這場家宴中悄然加重。
將軍府的棋局，正緩緩鋪開。
她已落子。
接下來，該別人頭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