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回侯府后,陸景珩開始每日親自送湯。
第一日,他端著白瓷盞進來,眉眼溫柔。
“這是我讓府醫配的暖身方子,你身子弱,要好好養。”
我接過湯盞,指尖一松。
滾燙藥汁潑在他手背上。
陸景珩悶哼一聲,手背立刻紅了。
我慌忙拿帕子按住。
“夫君,對不住,我手滑了。”
他額角跳了跳,卻還要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無妨,你別嚇著。”
第二日,湯藥換成丫鬟送來。
我看著那碗藥,唇邊笑意淡淡。
“世子親自熬的?”
丫鬟低頭:“世子吩咐府醫熬好,叫奴婢看著夫人喝完。”
我點頭,賞了她一錠銀子。
“你叫什么?”
“奴婢小荷。”
“往后這差事你來辦,辦得好,我抬你做二等丫鬟。”
小荷眼睛一亮。
半個時辰后,那碗加了絕寒散的補湯,被送進了西偏院。
婉寧今日借口探望我,正坐在偏院等陸景珩。
她瞧見燕窩湯,便問:“姐姐不喝?”
小荷按我教的話答。
“夫人嫌膩,賞給二小姐了,世子親自吩咐的補品,極貴重。”
婉寧一聽世子二字,眼中便浮起光。
她端起湯,喝得干干凈凈。
陸景珩傍晚來我屋里時,見空碗擺在桌上,神色松快不少。
“阿凝,你肯聽話,我便放心了。”
我垂眼:“夫君待我這樣好,我豈會不識好歹。”
他坐到我身側,掌心覆上我的手背。
“過些日子,我想讓沈裴來侯府幫忙,他有才,只缺機會。”
我抬頭看他。
“妹夫是清流讀書人,來侯府做事,怕委屈他。”
陸景珩嘆了一聲。
“婉寧跟著他受苦,我心里也不好過,她到底是**妹。”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
前世,我就是被這句話騙得掏空嫁妝,替沈裴鋪路,替婉寧養胎。
替他們一家鋪了登天梯。
我抽出手,替他倒茶。
“侯府南莊賬目繁雜,正缺個讀書識字的人,不如讓妹夫去管。”
陸景珩眼睛一亮:“當真?”
“當真。”
南莊賬冊爛了五年,管事侵吞,佃戶怨聲載道。
誰接,誰便要背一身泥。
陸景珩握住我的手。
“阿凝,你真賢惠。”
我看著他手背上的燎泡,輕聲道。
“世子喜歡就好。”
他眉頭微蹙,看了我許久,忽然問。
“你近日為何總這樣喚我?”
我替他理了理袖口:“禮不可廢。”
陸景珩想說什么,外頭有人來報。
“老夫人舊疾犯了,請世子過去。”
我立刻起身:“夫君是嫡長孫,理該侍疾。”
陸景珩臉色不太好。
他身子本就被藥性折磨,又要在***熬夜,簡直雪上添霜。
可孝字壓頂,他推不得。
三日后,陸景珩從壽安堂出來,整個人瘦了一圈。
府醫替他診脈,臉色難看,卻不敢明說。
我端著參茶過去:“夫君辛苦。”
他接過茶,指尖輕顫。
我瞧著他喝下,又問:“南莊的事,父親可準了?”
陸景珩點頭:“準了,沈裴明日去接賬。”
我溫柔道:“那便好,妹妹也能安心了。”
同一日夜里,小荷來報,婉寧腹痛不止,卻不敢請大夫,只說吃壞了東西。
我合上賬冊:“給她送些熱湯。”
冬春問:“夫人,還是那方子?”
我搖頭:“換溫補的,她如今受不得寒,再補一補,才熱鬧。”
冬春低頭應下。
窗外有腳步聲停了片刻。
我抬眼,瞧見陸景珩的影子映在紙窗上。
他許是聽見了。
可他只站了一會兒,便轉身離去。
他差一點窺見真相。
到底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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