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成婚兩月,婉寧在侯府花園落了水。
她落水的地方淺得很,偏陸景珩像瘋了一樣跳下去,將人抱在懷里。
連我站在岸邊都未瞧見。
婉寧濕發貼在臉側,腕間仍藏著那只血玉鐲。
她靠在陸景珩懷里,低聲喚:“景珩哥哥。”
滿園丫鬟婆子都聽見了。
陸景珩身子一僵,這才看向我。
我不哭也不鬧,只吩咐冬春。
“去請太醫,要請城中最德高望重、嘴也最嚴的那位。”
冬春會意,轉身便跑。
嘴嚴是假,名望真。
這一次,我要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半個時辰后,太醫當著侯夫人、侯爺、沈裴與一院子下人的面,診出婉寧已有一月半身孕。
沈裴先愣住,隨后笑得勉強:“這是喜事。”
我拍了拍他的肩:“妹夫有后,沈家可算熬出頭了。”
婉寧臉色白得很厲害。
她成婚才兩月,可若細算日子,孩子分明在婚前便有了。
侯夫人的臉色變了又變,陸景珩立刻道。
“太醫也有診錯的時候。”
太醫皺眉:“世子若不信,可另請宮中御醫。”
我笑著打圓場:“夫君太高興,一時糊涂了。”
陸景珩看向我,眼中有一瞬驚疑。
我偏不拆穿。
拆穿太早,戲便不好看了。
我握住婉寧的手。
“妹妹身子弱,沈家清貧,不如留在侯府養胎,我這個做姐姐的,也好照看。”
陸景珩眼中驟然亮起,婉寧也松了口氣。
他們以為我又心軟了。
我轉頭吩咐管事嬤嬤。
“西閣清凈,最適合養胎,挑四個懂規矩的教引嬤嬤過去,十二時辰守著。”
“吃食、起居、見客,全按先皇后的《保胎論》來。”
婉寧笑意瞬間僵住。
西閣背風陰冷,規矩最嚴,連窗何時開、茶何時喝,都有人盯著。
她想見陸景珩,難如登天。
當夜,婉寧便派丫鬟來哭訴,說嬤嬤不許她多走一步,連吃口蜜餞都要記在冊子上。
陸景珩來我房中,臉色冷沉。
“阿凝,婉寧懷著身子,你何必為難她?”
我將《保胎論》放到他面前。
“夫君若覺先皇后規矩有錯,明日可上折子駁一駁。”
他被噎住。
我繼續翻賬:“妹妹腹中是沈家血脈,出了半點岔子,侯府擔不起。”
陸景珩盯著我:“你從前最疼她。”
我抬頭:“從前不懂事。”
他似被這句話刺到,忽然軟了聲音。
“阿凝,你是不是怨我?”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
我當即偏頭避開:“世子多心了。”
他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
三更后,小荷來報:“世子去了西閣。”
我披衣起身,提起一盞防風燈,就準備出門。
冬春問:“夫人,要帶多少人?”
“粗使婆子都帶上,再請侯爺、族長來,就說西閣進了賊。”
一路上,燈火一盞盞亮起。
我走到西閣門前,聽見里頭婉寧壓低的哭聲。
“景珩哥哥,她折磨我,你帶我走吧。”
陸景珩聲音啞得厲害:“再忍忍,等孩子生下來,一切都會好。”
“那姐姐呢?”
屋內靜了一瞬。
陸景珩說:“她不會有孩子。”
我握著燈柄的手緊了緊。
就在這時,侯爺與族長匆匆趕到。
我立即抬腳踹開門。
燈火照進去,陸景珩衣襟散亂,正將婉寧護在懷里。
婉寧發髻松了,臉上還掛著淚。
滿院子人倒吸一口涼氣。
我掩唇驚呼,聲音清清楚楚傳開。
“世子,原來大婚以來你不肯與我圓房,竟是因為對妻妹存了這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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