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摸。
三下。
長按。
再按兩下。
那是我提前設好的求救號碼。
屏幕在鞋里發出一點暗光，很快又滅了。
我聽見一聲輕到幾乎沒有的提示音。
發送出去了。
我媽總說我蠢。
她不知道，奶奶活著時教我補鞋，我把手機藏進去練了二十多次。
她更不知道，村衛生所的梁醫生曾經給我留過一個號碼。
“真遇到過不去的事，就發定位，別打電話。打電話容易被人聽見。”
當時我問她：“啥事算過不去？”
梁醫生看著我臉上的巴掌印，沒有回答。
車子越開越遠。
缺耳朵的男人忽然說：“后頭那幾個娘們咋辦？一起送過去？”
疤臉男人說：“先關老磚窯。明早有人來接。”
我睫毛壓著眼皮，沒讓自己睜眼。
后頭那幾個娘們。
這車上，還有別人。
車廂最里面傳來一聲低低的哭。
缺耳朵的男人回頭罵：“哭啥？再哭把你舌頭割了。”
哭聲立刻斷了。
我把手慢慢垂下去，碰到旁邊一個人的腳踝。那人抖了一下，我用指甲在她皮膚上劃了三個字。
別出聲。
她停住了。
我又劃。
等我。
車窗外的山影一層壓一層，村子的燈火被甩在后面。
我躺在臭烘烘的車廂里，聽著兩個男人說笑，聽著錢袋子在副駕駛座下被踢來踢去。
五十萬。
他們以為這錢能買走我的一輩子。
我把濕透的袖口咬在牙間，把那點紅糖味咽下去。
等車停的時候，山里會有人后悔。
先后悔的，不會是我。
02
面包車停在一座廢磚窯前。
疤臉男人拉開車門，冷風灌進來，我身邊的人又低低哭了一聲。
“都下來。”
缺耳朵的男人用手電亂照。
我被拖下車時，膝蓋蹭到碎磚，褲子立刻破了一塊。
他踢了踢我的腿：“這個還睡著，藥勁夠大。”
疤臉男人說：“先扔進去。”
廢磚窯里潮得厲害，地上鋪著發黑的稻草。角落里坐著三個女人，一個抱著肚子，一個頭發被剪得亂七八糟，還有一個年紀看著比我大不了多少，臉上沾著泥。
我被扔到她們旁邊。
門口的鐵鏈嘩啦一響，缺耳朵把門鎖上。
“明早王哥來挑人，誰敢鬧，今晚就把誰拖出去。”
疤臉男人問：“這個女娃的爹媽真收了五十萬？”
“收了。親爹親媽點頭的，最省麻煩。以后她跑回去也沒人認。”
兩個人的腳步聲遠了。
磚窯里靜下來。
抱肚子的女人先開口：“你醒著嗎？”
我睜開眼。
她嚇得往后一縮：“你沒喝藥？”
我坐起來，把袖口擰了一把，甜湯滴在稻草上。
“沒喝。”
剪亂頭發的女人盯著我：“你是誰家的？”
“孫家溝，孫招娣。”
泥臉女孩咬牙：“你家也賣你？”
“為了我弟的彩禮。”
她罵了一句，把身邊一塊磚頭砸到墻上。
抱肚子的女人急忙攔她：“小聲點，外頭有人。”
泥臉女孩壓著聲音說：“我小聲有啥用？我被關三天了，我爸媽還以為我在城里打工。我媽打電話打不通，肯定急瘋了。”
剪亂頭發的女人笑了一下，那笑聲又干又啞。
“我男人把我賣的。他說家里欠錢，還說我生不出兒子。”
抱肚子的女人摸著肚子：“我懷著孩子，他們還是把我從車站騙上來。”
我看著她們，問：“你們想出去嗎？”
泥臉女孩立刻說：“想。可門鎖著，外頭兩個男人，還有狗。”
我抬起腳，把棉鞋脫下來。
三個女人都盯著我。
我從鞋后跟里摳出那部舊按鍵手機。
泥臉女孩差點叫出聲，自己捂住了嘴。
剪亂頭發的女人從稻草上爬過來：“能打出去？”
“剛才發過定位。”我按亮屏幕，電還剩兩格，“山里信號斷斷續續，不能一直開機。”
抱肚子的女人說：“發給誰了？”
“村衛生所的梁醫生。她認識鎮上的人。”
泥臉女孩急得直搓手：“那我們等著？等到天亮他們就來接人了。”
我把手機藏回鞋里：“不只等。我們得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