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那兩個人拖住。”
剪亂頭發的女人看我：“怎么拖？”
我指了指抱肚子的女人：“你說肚子疼。”
她臉色一白：“萬一他們不管呢？”
“他們要賣你，孩子也是價錢。你疼得越厲害，他們越不敢讓你死。”
泥臉女孩說：“那我呢？”
“你哭，哭得他們煩，逼他們進來打你。”
她愣住。
我說：“門一開，你們別往外跑。往里拖人。拿磚頭砸手，砸腿，別砸頭。砸頭容易出人命，咱們要活著出去，不是把命賠在這里。”
剪亂頭發的女人看著我，喉嚨里擠出一句：“你才多大？”
“二十二。”
“看著不像。”
“在我家，像不像不重要，能不能賣錢才重要。”
外頭傳來狗叫。
抱肚子的女人忽然捂住肚子，開始叫。
“疼，疼死我了。”
泥臉女孩接得很快，哭聲一下撕開：“大哥，她流血了，她要死了。”
剪亂頭發的女人撲到門邊拍門：“人要沒了，你們一分錢都拿不到。”
外面腳步聲亂了。
缺耳朵罵著過來：“叫什么叫？”
疤臉男人說：“別真出事。那個懷著的賣得貴。”
鐵鏈響。
我把一塊半截磚塞進袖子里，低頭躺回稻草。
門開了半扇。
缺耳朵進來，手電先照抱肚子的女人。
“哪兒流血？”
泥臉女孩哭著往他腿邊撲：“大哥你看看，她真的疼。”
缺耳朵一腳踹開她：“滾。”
他彎腰的那一刻，剪亂頭發的女人抓住他的胳膊往下一拽。
我從稻草里翻起來，半截磚砸在他手腕上。
手電掉了。
缺耳朵慘叫一聲。
泥臉女孩發瘋一樣撲上去，抱住他的腿咬。
疤臉男人在門口罵：“反了你們。”
抱肚子的女人沒真疼，她用肩膀撞門，把疤臉男人撞得退了一步。
我抓起地上的手電，朝疤臉眼睛照過去。
他抬手擋光，我把磚頭扔向他的膝蓋。
沒砸中。
他沖進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把我往墻上撞。
我眼前發黑，嘴里咬到血腥味。
“你個死丫頭，裝睡。”
他掄起巴掌。
磚窯外，狗忽然叫得更厲害。
遠處傳來車聲。
疤臉動作停了。
泥臉女孩趁他分神，從背后抱住他的腰，剪亂頭發的女人舉起磚頭砸他小腿。
他跪了下去，罵聲變成哀嚎。
外頭有人喊：“里面的人聽著，門口站開。”
我聽出梁醫生的聲音。
她嗓子平時溫溫和和，這會兒像被砂紙磨過。
“孫招娣，在不在？”
我扶著墻站起來。
“在。”
門外還有男人的聲音：“把手舉起來，蹲下。”
缺耳朵想往外爬，被泥臉女孩踩住手。
她一邊哭一邊罵：“你不是要割我舌頭嗎？你割啊。”
剪亂頭發的女人靠著墻坐下，笑得肩膀亂晃。
抱肚子的女人摸著自己的肚子，低聲念：“孩子，咱們能活了。”
我沒有笑。
因為我知道，真正的門還沒開。
我爸媽收了錢。
孫金寶明天娶媳婦。
他們會在村里擺二十桌酒，紅毯從院門鋪到路口，讓所有人看孫家終于體面了一回。
他們還不知道。
我會回去。
帶著這座磚窯里的賬，回去。
03
天快亮時，鎮上的車把我們送到***。
我坐在長椅上，棉鞋被泥水泡得發沉，腳后跟那塊布徹底開了口子。梁醫生蹲在我面前，用紗布給我處理額角。
“你怎么知道藥里有東西？”
我說：“我媽從來不給我煮紅糖蛋。”
她手停了一下：“就這個？”
“她端碗的時候，沒讓我聞。以前家里剩飯餿了，她都說聞聞還能吃。”
梁醫生把紗布貼好，嘴唇動了兩次才說：“招娣，你做得對。”
泥臉女孩坐在我旁邊，叫林小滿。她家在隔壁鎮，去縣城買布時被人騙上車。**趕到***時，鞋都穿反了，見她第一眼就跪在地上抱著她哭。
抱肚子的女人姓鄭，丈夫在外打工，婆婆為了錢把她交給人販子。她丈夫趕來時，抓著欄桿罵了半個小時，罵完又跑到她面前，問她疼不疼。
剪亂頭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