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叫吳桂香，沒家人來接。
她坐在角落里，盯著墻上的鐘。
梁醫(yī)生問她：“要不要先去我衛(wèi)生所住一晚？”
吳桂香搖頭：“我男人會(huì)來找我。”
林小滿立刻罵：“你還回去？”
吳桂香看她一眼：“不回去，我戶口本在他手里，娘家也不要我。我能去哪兒？”
我看向梁醫(yī)生：“能不能幫她找個(gè)能住的地方？”
梁醫(yī)生說：“能。我來想辦法。”
吳桂香盯著我：“小丫頭，你家人賣你，你不怕他們?cè)俸δ悖俊?br>“不怕。”
“為啥？”
“怕也沒用。”
這話說完，***門口傳來我**哭喊。
“我的女兒啊，我苦命的女兒啊。”
她沖進(jìn)來，撲到我身上就要抱。
我往旁邊讓了一步。
她撲空，差點(diǎn)摔在長(zhǎng)椅上。
我爸跟在后面，臉色比灶膛灰還難看。孫金寶穿著新襯衫，頭發(fā)抹得油亮，胸口別著婚禮用的小紅花。
他一見我，先看我鞋，又看我袖口。
“姐，你咋跑出來的？”
我媽立刻捂他的嘴：“你亂說啥？你姐被壞人騙走了，咱們是來接她回家的。”
梁醫(yī)生站起來：“端藥的事，招娣已經(jīng)說了。”
我媽哭聲卡住。
我爸瞪我：“你說啥了？”
我說：“我說你們收了五十萬，把我賣給王瘸子。”
孫金寶急了：“姐，你別亂講。今天我結(jié)婚，你要是把事鬧大，彩禮退不回來，嫂子家肯定不讓進(jìn)門。”
梁醫(yī)生看著他：“你姐差點(diǎn)沒命，你只惦記你的婚？”
孫金寶脖子一梗：“她這不是沒事嗎？再說農(nóng)村嫁人都這樣，她二十二了，本來就該嫁。”
林小滿的媽媽從旁邊沖過來，一把打在孫金寶臉上。
“我閨女也差點(diǎn)讓那幫人賣了，你跟他們一伙的吧？”
孫金寶捂著臉：“你誰啊你，瘋了吧。”
我爸立刻擋在他前面：“打我兒子干啥？賣人的不是我們，是外頭那些人。”
我看著他：“那五十萬呢？”
他眼皮跳了跳：“啥五十萬？”
“錢袋子在你懷里。你數(shù)了三遍。第一遍你說少了兩千，第二遍我媽說王瘸子肯定扣了路費(fèi)，第三遍孫金寶說夠辦婚禮就行。”
孫金寶的臉白了。
我媽開始抹眼淚：“招娣，你聽錯(cuò)了。那是你弟結(jié)婚收的禮錢。”
梁醫(yī)生問：“禮錢半夜在你家數(shù)？人被抬走之后數(shù)？”
我爸抬手就要打我。
旁邊的人把他按住。
他掙了兩下，沖我吼：“我是你爹。你敢告我？”
我沒有躲。
“你是我爹，所以你賣我時(shí)，價(jià)錢談得比別人熟。”
我媽跌坐在地上，開始拍大腿。
“天老爺啊，親閨女要**親爹親媽啊。”
吳桂香從角落里抬頭：“你賣她的時(shí)候，咋沒怕天老爺聽見？”
我媽扭頭罵：“關(guān)你啥事？你這種沒人要的女人少插嘴。”
吳桂香站起來，手扶著墻，聲音不大：“我也是被賣的。你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你閨女將來的樣子。”
我媽一下沒了話。
孫金寶看了看表，急得跺腳：“爸，媽，婚車快到了。先把姐帶回去，別讓嫂子家知道。”
我說：“我不回。”
他壓低聲音：“姐，我求你了。今天先別鬧，婚禮辦完我給你買新衣服。”
“你拿什么買？賣我的錢？”
孫金寶的臉漲紅：“你非要?dú)Я宋沂遣皇牵俊?br>我看著他胸口那朵紅花。
“不是我要?dú)悖悄惆盐曳诺杰嚿系臅r(shí)候，已經(jīng)把自己毀了。”
門口有個(gè)年輕**走過來：“孫大河，李翠蘭，孫金寶，你們?nèi)齻€(gè)跟我們進(jìn)去。”
我媽尖叫：“我兒子今天結(jié)婚。”
**說：“婚禮可以等，案子不能等。”
孫金寶一把抓住門框：“我不進(jìn)去。我媳婦家馬上到酒店了，我不能不去。”
我爸回頭罵他：“閉嘴。”
可他也慌了。
他這輩子最在意孫金寶。
孫金寶一慌，他那點(diǎn)裝出來的硬氣就散了。
我媽轉(zhuǎn)頭求我：“招娣，你說句話。你弟不能耽誤啊。你弟娶不上媳婦，孫家就斷了。”
我問她：“那我斷不斷，重要嗎？”
她看著我，嘴張著，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