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口茶，慢悠悠地說。
“你沒有錯，錯的是我。”
“是我十九年沒長進，沒學會用PPT，沒學會講成本優化。”
“我就會修機器，這年頭，最不值錢的就是手藝。”
趙鵬的拳頭，在身側悄悄握緊。
他大概從沒受過這種氣。
一個被他踩在腳底開除的老工人，現在居然敢用這種態度跟他說話。
“林師傅，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他似乎放棄了偽裝，語氣也硬了起來。
“陳總都跟我說了，你要我當眾道歉。”
“你覺得，可能嗎？”
他往前走了一步，帶著一股壓迫感。
“為了我舅舅，為了整個廠，我今天可以來你家，跟你低這個頭。”
“但你別得寸進尺。”
“回廠里，把機器修好，五萬塊錢一個月，這事就算過去了。”
“你要是還抓著不放，非要鬧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那對誰都沒好處。”
他這是在威脅我。
我抬起眼皮，終于正眼看他。
“趙廠長，你是在威脅我？”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趙鵬冷笑一聲。
“這個行業不大，你今天得罪了我，以后還想不想找工作了？”
“你女兒還在上大學吧？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他居然調查我。
我心里的火，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我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茶水濺出來，燙在我的手背上，但我感覺不到疼。
“趙鵬。”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今天不提我女兒，這事或許還有得談。”
“現在，沒了。”
“你給我，滾出去。”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
趙鵬愣住了，他沒想到我敢這么跟他說話。
“你說什么？”
“我說，讓你滾。”
我指著門口。
“我這里，不歡迎你。”
“你……好！林衛東，你真行！”
趙鵬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我，手指都在哆嗦。
“你給我等著！我告訴你，沒有你，我們一樣能行！三天！德國專家就到！我倒要看看，你到時候別哭著回來求我！”
他撂下狠話，把手里的果籃往地上一摔。
水果滾了一地。
他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張遠站在門口，一臉為難。
“師傅……”
“小張，你也回去吧。”
我擺了擺手。
“廠里還需要人。”
張遠看了看地上的水果，又看了看我，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跟著趙鵬走了。
門被重重地關上。
老婆趕緊走過來，拿起我的手。
“燙著沒？疼不疼？”
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沒事，不疼。”
我搖了搖頭，看著一地的狼藉，心里反而平靜了下來。
我知道，我跟這個廠，徹底斷了。
接下來的兩天，很平靜。
趙鵬沒有再來，陳總也沒有再打電話。
就好像，這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我每天去公園下棋，散步，買菜，回家。
老婆把她那臺縫紉機從儲藏室里搬了出來，擦得锃亮，開始接一些鄰居的活兒。
我們誰也沒提工廠的事。
但我知道，她在擔心我。
我也在想，我的下一步，該怎么走。
十九年的手藝，真的就沒用了嗎？
到了第三天下午，我正在公園跟老李頭殺得難解難分。
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接了。
“請問，是林衛東林師傅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客氣，但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焦急。
“我是。”
“林師傅**，我是隔壁市大華機械廠的廠長，我姓周。”
大華機械廠？
我聽說過，規模比我們廠大得多，是行業里的龍頭。
“周廠長，有事嗎？”
“林師傅，冒昧打擾您。”
周廠長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聽說，您從原來的廠里出來了？”
我的心一動。
消息傳得這么快？
“是。”
“太好了！”
周廠長像是松了口氣。
“林師傅，不瞞您說，我們廠里有兩臺和你們那臺一樣的泰坦X5，最近也出了點問題，我們自己的工程師搞不定，德國那邊又太慢。”
“我聽一個朋友說，您是這方面的頂級專家。”
“所以想問問您，有沒有興趣，來我們這里做技術顧問？”
“待遇方面，您放心，絕對不會虧待您。年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