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廠里修了19年機床，閉著眼都能聽出機器哪里有毛病。
新廠長卻嫌我的月薪太高，隨便找了個借口，當眾把我開除了。
他還得意洋洋地指著一個剛畢業的實習生說：“人家只要三千塊，干得比你這老骨頭強多了！”
我沒吵沒鬧，痛快地簽了字，收拾工具箱走人。
誰知剛踏出廠門，我兜里的手機就瘋了一樣震動起來。
接通后，總部大老板的聲音都在發抖：“老林，你在哪？”
我冷笑一聲：“不好意思，您另請高明吧。”
01
“林衛東。”
趙鵬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出來，帶著電流的雜音，刺耳。
全廠三百多號人，黑壓壓地站在車間外的空地上，看我。
“根據廠里最新的降本增效管理條例，以及績效評估結果。”
趙鵬頓了頓，拿起一張紙，嘴角咧開。
“林衛東師傅，能力已不符合本廠核心崗位要求。”
他把那張紙舉高，像是舉著一張判決書。
“即日起，**勞動合同。”
周圍的空氣安靜得可怕，只有遠處幾臺沒停的機器發出低沉的轟鳴。
我站在人群最前面，身上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口沾著黑色的機油。
十九年。
我在這家廠修了十九年機床。
趙鵬，新來的廠長，三十歲，據說國外喝過洋墨水。
他**三個月，開了三次全員大會，每次都講成本，講優化，講淘汰。
今天，我成了那個被淘汰的。
“老林……”
我旁邊的徒弟張遠，嘴唇動了動，眼里全是血絲。
我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沒讓他說話。
趙鵬很滿意這種寂靜，他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他放下手里的紙，指向我身邊一個更年輕的面孔。
一個剛來三個月的實習生，叫王宇。
“未來，核心機床的維護工作，將由小王同志接手。”
趙鵬的聲音提高八度。
“小王一個月工資三千，只有林師傅的七分之一。”
他看著我，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炫耀。
“但他比你這身老骨頭，有干勁，有潛力，更能為廠子創造價值！”
人群里起了一點小小的騷動，又很快平息。
沒人敢說話。
趙鵬是老板的親外甥，誰敢惹他？
我看著趙鵬那張年輕得意的臉，沒感覺到憤怒，只覺得有點可笑。
我沒吵。
也沒鬧。
甚至沒有反駁一個字。
我從人群里走出去，走到趙鵬面前的桌子前。
桌上放著我的解聘合同。
我拿起筆，簽了字。
林衛東。
三個字，一筆一劃，很穩。
“這就對了嘛。”
趙鵬笑起來，拍了拍我的背，像是在安撫一條老狗。
“老林，想開點，廠子不養閑人，更不養貴人。”
我沒理他，轉身走向我的工作臺。
那里有一個工具箱，鐵皮的，跟著我十九年，邊角都磨圓了。
我打開箱子，把里面的工具一件一件拿出來，用棉布擦干凈，再一件一件放回去。
卡尺，扳手，聽診器，每一件都像我身體的一部分。
張遠跟過來，眼眶紅得像兔子。
“師傅……”
“好好干。”
我只說了三個字，合上工具箱，鎖好。
拎著箱子，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個車間。
最里面那臺機器，德國進口的泰坦X5精密母機，整個廠的**子，我跟它打了十年交道。
它每一個零件的響動，每一個細微的震顫，我都懂。
現在，趙鵬把它交給了那個連機油標號都背不全的實習生。
我轉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后，是趙鵬意氣風發的聲音，他在給員工畫大餅，講新時代的藍圖。
沒人看我。
我穿過長長的車間，走過堆滿原料的倉庫，走向工廠的大門。
陽光刺眼。
保安老王遞給我一支煙。
“老林，何必呢，服個軟不就過去了。”
我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口。
“老王，這不是軟不軟的事。”
我吐出煙圈，看著工廠那幾個生了銹的大字。
“這是命。”
我把剩下的半包煙塞給他，拎著我的鐵皮箱子，走出了那個我待了十九年的大門。
剛踏出去，一步。
兜里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掙脫出來。
我掏出來一看，是車間主任老劉的號碼。
我沒接，直接掛斷。
手機又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