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肉，人家親爹親媽想親近，天經地義。我往上湊，是給你們夫妻添堵，也給親家心里添堵。我別的本事沒有，就多養幾只鴨，多攢些蛋。月子里給你們送去，伺候大人吃喝我認，孩子的事，我不插嘴。"
這番話，她對我們兄妹幾個說過，也對每個進門的嫂子說過。
大哥的兒子出生那會兒，大嫂王翠的娘家媽早早就趕來了。母親果真只是隔幾天送一趟咸鴨蛋和自家做的醬菜，洗衣燒飯搭把手，關于孩子穿幾件衣服、該不該曬太陽、哭了要不要抱，她一個字都沒講過。
二姐嫁得遠，生孩子的時候婆婆那邊張羅，母親更是只寄錢、托人捎東西。
四哥還沒孩子。
02
輪到三哥了。
三嫂懷孕的消息傳回來那天，母親只是嘴皮子動了動，轉頭就去訂了四十只鴨苗。
她說，開春好養活，等到媳婦坐月子的時候，正好一批長成了。
可三哥不這么想。
三嫂的孕期反應大，情緒不穩，幾次在電話里對著省城那頭的娘家媽哭。娘家的意思是，要是婆婆這邊能搭個手最好，他們離得遠，來回奔波不方便。
三哥覺得，這是母親"融進"嫂子家、鞏固關系的好機會。畢竟三嫂的家境，隱隱讓他有些抬不起頭來。他想讓母親去"爭"這個帶孩子的權，顯得我們家熱絡、重視。
可母親，還是那句"不爭"。
三哥覺得母親固執、不懂事、不顧他的臉面。這些情緒，他不敢對強勢的三嫂說，全憋著，化成了對母親那種沉默的、但越來越明顯的埋怨。
我能感覺到，三哥回來的次數少了。即便回來，跟母親的話也少了。
母親像沒察覺，依舊天不亮就起來拌鴨食、掃院子、去集市上張羅她那點醬菜生意。給三嫂準備的咸鴨蛋已經攢了好幾壇子，用粗鹽封得結結實實，擱在陰涼處。她聽說孕婦喝湯好，特意去鄰鎮買了兩只老鱉回來，養在后院的水缸里，說要留著給三嫂月子里燉湯。
柳河鎮的春天，雨多，到處濕答答的。老柿子樹冒了新芽，綠得扎眼。院子里的鴨群"嘎嘎"叫著，在濕泥里拱來拱去。母親的身影在那片新綠和灰白的鴨群間來回移動，平靜得像屋后那條不起波紋的老河。
三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