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小聲說了一句："三川是我兒子，不是我三個兒子。"
病房里安靜了幾秒。
旁邊床那個削蘋果的女人偷偷看了我們一眼，趕緊把目光收回去。
我坐在床尾的凳子上，看著我媽慢慢地喝粥。
手機(jī)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我沒掏。
已經(jīng)不想看了。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上拉出一道細(xì)細(xì)的線。
我媽喝完粥，把碗遞給我。
"三川，你明天還要開店？"
"不開了，明天面館歇業(yè)。"
"那你閨女呢？"
"小魚明天周一，我讓她同學(xué)的媽媽幫忙接一下，沒事。"
"你的面館一天不開就少賺一天的錢。"
"媽，你別操心這些。"
"我不操心誰操心？"我**聲音忽然拔高了，然后又壓下去，大概是怕吵到同病房的人，"**退休金一個月三千多，我連退休金都沒有。你大哥嘴上說得好聽，錢一分沒見著。你二哥就更別提了，上次過年給我包了個紅包兩百塊，他閨女過生日我給了一千，這賬我記著呢。"
"行了行了。"我爸敲了敲椅子扶手，"睡覺。明天還要做術(shù)前檢查。"
"你就會說睡覺！"
"不睡覺你想干嘛？打電話罵他們？你罵得動嗎？"
我媽被噎住了。
我趕緊打圓場："媽，爸說得對，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說。"
我?guī)臀覌屨{(diào)好床位，蓋好被子，把呼叫鈴放在她手邊夠得著的地方。
然后我搬了兩把椅子拼在一起，裹上借來的薄毯，在旁邊湊合著躺下了。
我爸坐在另一邊，說什么都不肯躺。
"你坐著能行嗎？"
"我坐慣了。"
我知道勸不動他。
關(guān)了燈。
病房里只剩下儀器偶爾滴一聲的響動，和對床老**模糊的鼾聲。
我閉上眼睛，腦子里翻來覆去地轉(zhuǎn)一個問題。
五到八萬。
我卡里一萬八。
大哥說出大頭。
二哥說明天來。
但直覺告訴我，這兩句話的可信度，大概和天氣預(yù)報說今天不下雨差不多——可以參考，但千萬別信。
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的。
迷迷糊糊間，我聽見我媽翻了個身，悶哼了一聲，大概是牽扯到了傷腿。
然后，我爸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忍著點(diǎ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