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你把這個撤了。只要你撤了，以前的事我們可以談。"
我看著她。
七個月前她把銀月草舉在我面前，火光照著她新覺醒的銀色瞳仁，說的話比這強硬得多。
"可以談什么？"
我的聲音平得不像在吵架。
"談你當眾喊我廢物的時候，到底在想什么？"
喬西婭的嘴閉上了。
大殿里安靜得能聽到蠟油滴落的聲音。
赫克托長老沒有插話。他只是翻回卷宗，合上了封面，把那枚暗紅色印章輕輕蓋住。
"審核將在伴侶舞會前三天截止。"他說，"屆時，若這份違約記錄仍然在檔，喬西婭小姐的露娜候選資格將被取消。"
他站起身，拿起卷宗。
走過我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沒有看我。
"那枚印章的成色，"他壓低了嗓子，像是自言自語，"我在銀溪狼群四十年，從沒見過。"
然后他走了。
殿門關上。
喬西婭還站在原地，盯著那張被拍皺了的羊皮卷。
我沒再說話。
七年前的事從腦子里翻上來。
那年冬天，銀溪領地下了整整三天的雪。
七年前，我十七歲，沒有狼形，沒有家人，在銀溪狼群里排名倒數第一。
倒數第一意味著什么？
分到的木屋最小、離營地中心最遠，每月領到的月石配給只夠燒五天的爐火，其余時間靠撿干柴硬扛過去。
滿月夜**的時候，別人變身奔跑，我只能站在邊上負責收拾他們脫下來的衣服。
沒人知道我為什么沒有狼形。
我自己也不知道。
月露儀式試了兩次，什么都沒發生。治愈者說我體內的靈脈完整，但狼的意識像被什么東西封住了，怎么也喚不醒。
"可能天生就是個空殼。"
治愈者最后這么下了結論。
那年冬天的第三天夜里，雪停了一陣。
我去營地外圍撿柴。
離領地邊界還有兩百步的地方，雪堆里拱出了一個腦袋。
很小。灰撲撲的頭發，臉上全是凍傷，嘴唇發紫，已經沒力氣哭了。
是個女孩。
比我小四五歲，瘦得能看到鎖骨下面的肋排。
沒有任何狼群的氣味印記，也沒有任何成年人跟在身后。
一個流浪的無狼者幼崽。
銀溪狼群的規矩是不收留來路不明的流浪者，更何況是個連狼形都看不出潛力的幼崽。
我蹲下來。
她費了很大力氣才抬起眼。
那雙眼睛灰蒙蒙的，像落了灰的石頭。但里面還有一點活氣，很小的一點，像快熄的炭火。
"你叫什么？"
"……喬西婭。"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到。
我把身上的斗篷解下來裹在她身上。
這件斗篷是我全部御寒的家當，脫了以后風直接灌進骨頭里。
但她比我更需要。
我把她背回了木屋。
狼群沒人管。倒不是因為同意，是因為沒人在意我這個無狼者做了什么。在銀溪，無狼者幾乎是透明的。
我把僅剩的月石配給分了一半給她，讓爐火在最冷的夜里多撐兩個時辰。
第三天她退了燒，能開口說完整的句子了。
"姐姐，"她拉著我的袖子，"我沒有狼群，沒有爹娘。你不要趕我走。"
"不趕你。"
"真的？"
"真的。"
她又說了一句話。
"那你能一直保護我嗎？"
我看著她。十二歲的小女孩，灰撲撲的臉上有了一點血色，眼睛亮了一度。
"可以。"
"怎么保證？"
我想了想，走到門后的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一樣東西。
一片銀月草葉片。
銀月草是銀溪領地特有的植物，葉片在月光下會呈現銀白色的紋路。用月光蘸著寫下的字會永遠留在上面。不值錢，但在狼群的古法里，銀月草葉片是守護契約唯一被承認的載體。
那天夜里月亮很亮。
我在葉片上刻了七個字。
"以此葉為證，護你周全。"
喬西婭小心翼翼地接過去，貼在胸口捂了好一會兒。
"姐姐，我一輩子都會記得。"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個時候我相信她說的。
守護契約成立后，我的配給要養兩個人。
月石不夠燒，我就多跑幾趟去撿柴。白天幫營地干雜活換口糧，晚上把自己那份留一半給她。
喬西婭身體底子差，頭兩年三天兩頭生病。治愈者那里的藥要用月石換，我把過冬的儲備月石全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