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去了醫院。

沒去血液科，徑直上了住院部頂樓重癥監護室。

隔著無菌玻璃，病床上插滿管子的母親瘦得脫了相。

“蘇迎，你每天來看個活死人，不覺得晦氣嗎？”

楚柔穿著高定孕婦裙，被兩個護工簇擁著從走廊拐角走來。

她另一只手，被陸星瀾緊緊牽著。

看到我，陸星瀾下意識往楚柔身后躲了躲。

我的目光落在楚柔手里把玩的東西上。

一個陳舊的銀色平安鎖，刻著一個小小的“安”字。

七個月前，我懷胎六月流產的女兒，留在世上的唯一遺物。

一直鎖在保險柜最深處。

“怎么會在你手里？”

楚柔將平安鎖在指尖繞了兩圈。

“昨天硯辭哥哥回去拿衣服，我看這鎖頭樣式別致就說想要。”

“硯辭哥哥說，既然我喜歡，拿來給我肚子里的寶寶當個玩意兒。”

我停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雙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然后彎下膝蓋，近乎哀求地看著她。

“楚小姐，這只是一塊不值錢的舊銀子，求你……把它還給我。”

“我拿別的東西換，求求你。”

楚柔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媽媽，你是個壞女人！”

陸星瀾從楚柔身后沖出來，用力推了我一把。

“楚媽媽肚子里有妹妹，妹妹需要這個鎖保平安！”

“你連妹妹的東西都要搶，我討厭你！”

我身體本就撐在極限，被他一推。

整個人向后倒去，后腰砸在走廊連排座椅的扶手上。

劇痛從小腹炸開，一股濕熱順著腿根流下來。

冷汗浸透衣服，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啊！蘇迎，你為什么要推我！”

她身子一歪，順著走廊臺階邊緣摔下去，捂著肚子哀嚎。

“柔柔！”

陸硯辭沖過來，推開護工，將楚柔抱進懷里。

“醫生！叫醫生！”

他轉頭，眼睛猩紅，死死盯著地上的我。

“蘇迎，星瀾才六歲，你就當著孩子的面傷害柔柔肚子里的骨肉！”

“柔柔和孩子有什么三長兩短，我要你們母女倆一起陪葬！”

他抱著楚柔沖向急救室，沒再看我一眼。

陸星瀾跟在后面跑，回頭沖我做了個鬼臉。

我倒在瓷磚地上。

走廊人來人往，沒人扶我。

視線模糊中，那個刻著“安”字的銀鎖，被陸硯辭慌亂的腳步踩得變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