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等一桌菜涼透。"
方亦川的臉變了變。
"你……你就為這個？"
他像聽見了什么荒唐事。
"清韻是孩子們的先生，孩子們親近她，有什么不對？她才學過人，詩詞書畫樣樣拿得出手。你呢？你除了會看賬本、會數銅板，還會什么？"
這話他說過很多次了。
以前每一次都扎得我喘不上氣。
可這一次不疼了。
心死了就不疼了。
"你說得對。"
我點點頭。
"我確實只會數銅板。"
"所以我這種滿身銅臭的人，配不上清高的祭酒大人。"
"現在我把位子讓出來，給配得**的人坐，不好嗎？"
方亦川被我噎住了。
嘴張了合，合了張，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月色照在他臉上，那張我曾經心動過的臉，如今看著只覺得陌生。
"沈若晚，別忘了！"
他像是終于找到了什么底牌，聲音一下子硬了。
"是你爹臨終托孤！是你非要嫁給我的！你現在想走？沒那么容易！"
我靜靜看著他。
"是我爹托孤。"
"可他托的是護她一生，不是娶她做妻。"
"方亦川，當年是你自己跪在我爹床前，發了誓要娶我。"
"是你自己做的選擇。"
"現在，該我做選擇了。"
說完，我拉上車簾，不再看他那副說不出話的模樣。
"走。"
沈伯甩了鞭子，馬車咕嚕嚕動了。
我透過簾縫看了最后一眼。
方亦川還杵在原地，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長。
可我心里，再也沒有一絲多余的情緒。
第五章
馬車走在空蕩蕩的街上，車輪碾過青石板，一下一下響著。
我靠著車壁，閉上眼。
八年。
記憶跑出來的時候，根本攔不住。
剛嫁進方家那年，我也是滿心歡喜的。
方亦川還沒做到祭酒的位子，只是個小小的翰林編修。
方家日子緊巴巴的，婆母腿腳不好。
我拿出嫁妝，修了屋子，添了下人，每天清早請安，親自給婆母端湯送藥。
我以為只要我做得夠好，總能把他的心焐熱。
可后來，宋清韻來了。
那個京城里有名的才女。
方亦川少年不得志時的舊交。
我頭一回知道她，是在方亦川的書房。
我看見一幅蘭花圖。
畫上題著"贈清韻妹·亦川手書"。
筆跡溫柔得不像他。
我問這是誰。
他淡淡說了句："一個舊友，畫畫寫字都不錯。"
舊友。
后來我才知道這個舊友，是他心里放了半輩子的人。
是他年少時就想娶，卻因為家貧錯過的人。
而我，不過是塞在他們中間的一塊石頭。
宋清韻父親早亡，家道中落，方亦川便以"府里缺位女先生教孩子"的名義，把她接了進來。
我不答應，說可以另外請先生。
他看著我，滿臉的不耐煩。
"若晚，清韻的學問，京城有幾個人比得上？孩子跟著她是福氣。"
"你出身商戶，大字不識幾個，難道要孩子跟著你學打算盤？"
一句話，把我的嘴堵得死死的。
是啊，我出身商戶。
這是我一輩子甩不掉的東西。
在方亦川眼里，在方家人眼里，我沈若晚，就是個滿身銅臭味、配不上祭酒夫人的商戶女。
宋清韻進府以后，一切都變了。
方亦川說她身子弱，正院采光好，讓我搬到偏院去。
那是我們第一次吵。
我紅著眼問他："我才是你的妻子，憑什么讓我給她騰地方？"
他滿臉不耐。
"若不是你，這祭酒夫人的位子，本就該是清韻的。"
"她讓了你八年，你讓一讓屋子，怎么了？"
怎么了。
原來我占了人家的位子。
我這八年的操持和付出，在他心里就是*占鵲巢。
打那以后，承文和承歡也變了。
他們開始嫌棄我。
嫌我出身不好，嫌我不會寫詩不會畫畫，嫌帶我出去丟人。
他們說過："先生說了，士農工商，商戶最末。娘你別隨便出門了，人家笑話我們。"
有一回承文跟人吵了架，回來沖著我喊："都怪你！要不是你出身低，別人怎么會笑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