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臉面往哪里擱？"
"和離是陛下準的，不是我鬧的。"
"圣旨是圣旨，可你也該想清楚。"
方致遠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嗓子。
"你嫁進方家八年，你爹的沈記商號靠著方家的關系才在京城站住腳。你真以為離了方家，那幾間鋪子還開得下去？"
我看著他。
"二叔的意思是？"
"你聰明，應該懂。"
方致遠兩手背在身后，語氣不緊不慢。
"你的嫁妝這些年貼補了方家不少。你要走，可以。但那些嫁妝，已經和方家的家產分不清了。"
"你想一個人干干凈凈走出去，只怕沒那么容易。"
我盯著他。
這張嘴臉，八年來我看過太多次了。
當年我拿嫁妝補方家虧空的時候，他們說"一家人不分彼此"。
現在我要走了，他們說"分不清了"。
"二叔放心。"
我的聲音不大。
"我沈若晚的東西，一樣也不會少帶走。至于分不分得清……"
我停了一下。
"我爹是做買賣的人，每一筆進出都有賬。"
方致遠的笑僵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
我繞過他，朝停在宮門外的馬車走去。
"就是告訴二叔，別打我嫁妝的主意。"
"沈若晚！"
方致遠在身后提高了嗓門。
"你仗著圣旨護身，以為方家拿你沒辦法？你爹的商號，戶籍在京府管轄之下，要查個偷稅漏稅的名目，你覺得難不難？"
我腳步一頓。
然后繼續往前走，沒回頭。
馬車邊，沈伯已經放好了腳凳。
"小姐。"他叫我閨名時用的稱呼。
這個稱呼讓我鼻頭一酸。
"回去。"
我坐上馬車。
"不用等任何人。"
沈伯沒多問，甩了一下鞭子。
馬車動了。
我靠著車廂壁，捏了捏發顫的手指。
方致遠那番話不是嚇唬人。
方家在京城經營了幾代，吏部、戶部都有人脈。
要整一個商號，的確不費什么力氣。
可我不后悔。
嫁妝的賬，我爹教過我，一筆一筆都記著。
不管他們想賴還是想搶，我都不會讓他們得逞。
只是沒想到，人還沒走出方家大門呢，方家先想的不是挽留，是搶錢。
我這八年。
真是一個笑話。
**章
出了宮門沒多遠，身后就追上來了。
馬蹄聲急，一匹馬橫在馬車前面，差點把沈伯的騾子驚了。
"沈若晚！"
方亦川從馬上跳下來，一把拽開車簾。
他臉上寫滿了惱怒。
"你鬧夠了沒有？"
他攥著車簾的手指關節發白。
"不就是生辰那天沒陪你，你至于鬧到圣上面前，讓我和方家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我看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八年。
從最初的歡喜，到后來的盼望，再到不抱希望，最后是什么都沒了。
如今，連什么都沒了的感覺也沒了。
只剩下一種說不上來的荒唐。
"方亦川。"
我開口。
"你覺得我是在賭氣？"
"難道不是？"
他皺著眉，一副天經地義的樣子。
"清韻崴了腳，承文和承歡擔心先生，我帶他們過去看看，有什么錯？你就因為這點小事，鬧出這等動靜，你安的什么心？"
小事。
我八年的日子，我所有的委屈和忍耐，在他嘴里，都是"小事"。
我忽然想起嫁給他第一年的冬天。
他染了風寒，燒得整個人都糊涂了。
我三天三夜沒合眼，親自煎藥喂藥，連覺都不敢睡踏實。
他好了以后，拽著我的袖子說："若晚，辛苦你了。"
那時候我覺得，什么辛苦都值。
后來我才知道，那同一個冬天，宋清韻只是讓丫鬟送了一碗紅棗湯過來，他就感動得不行，連夜寫了一首《詠梅寄遠》。
我三天三夜，比不過人家一碗湯。
"是啊，我安的什么心呢。"
我輕聲把他那句話還了回去。
"大概就是不想再看著我的丈夫，心里裝著別人。"
"不想再看著我的孩子，圍著別人叫先生，親得比叫我一聲娘還自然。"
"不想再在我生辰那天，一個人坐在正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