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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銘坤給秦樂配了三個人。
策劃是個叫洪嘉的小伙子，二十三歲，剛畢業半年，干勁十足但經驗為零，寫方案喜歡用長難句，一句話能寫一百二十個字不帶標點。
設計是老何，何建國，三十八歲，公司老員工，做了十年平面設計，技術過硬但脾氣也硬，最討厭改稿，據說上一次被甲方要求"把logo放大一點、再大一點、再大億點"的時候，他把鼠標pad撕成了兩半。
文案是一個實習生，叫鹿鳴，女的，大四在讀，一副乖乖女的樣子，說話輕聲細語，但寫出來的文案帶著一股不可名狀的殺傷力。
秦樂開了第一次項目會。
"各位，"他清了清嗓子，"這個項目的情況大家應該都了解了。方雅方總給了我們三個月時間，做三個樓盤的整合營銷方案。預算——"
"多少？"老何問。
秦樂低下頭："五千。"
"五千萬？"洪嘉興奮地搓手。
"五千塊。"
會議室安靜了。
老何緩緩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又戴上，看著秦樂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剛從精神病院**出來的人。
"秦樂，你認真的？"
"比我的學貸還認真。"
"五千塊做三個樓盤的整合營銷？我買三個KT板都不夠。"
"所以我們不做KT板。"
"那做什么？"
"做方案。純方案。策略、創意、文案、視覺風格稿。不做落地執行，只做頂層設計。"
老何哼了一聲："你的意思是，讓方雅花三百萬買一堆PPT？"
"不是一堆PPT，"秦樂糾正他，"是一套能讓她在董事會上拍桌子說就按這個來的PPT。有本質區別。"
鹿鳴舉了一下手："秦哥，那我們的文案方向是什么？"
秦樂翻開文件夾，拿出三份樓盤資料——盛和府、盛和*、盛和云庭，分別是剛需盤、改善盤和豪宅盤。
"第一件事，忘掉所有以前做過的地產廣告詞。什么一城仰望尊貴人生領袖之上，統統忘掉。"
"那寫啥？"
"寫人話。"
洪嘉愣了一下："寫人話？"
"方雅之所以被叫方**，不是因為她刁鉆，是因為她比我們更懂市場。她知道現在的購房者厭倦了那套高高在上的調調。她要的是——讓看廣告的人覺得這說的就是我。"
秦樂在白板上寫了六個字——
"說人話。走心。短。"
"所以，剛需盤的文案，不要寫城市之心，寫六點半下班，六點五十到家。改善盤的文案，不要寫升級人生，寫孩子終于有自己的房間了。豪宅盤——"
"尊享至臻？"洪嘉試探性地說。
"十年了，你該對自己好一點。"
鹿鳴的眼睛亮了。
老何沒說話，但他放下了一直交叉在胸前的雙臂。
第一周，方案初稿。
秦樂帶著三個人加了四天班，睡在公司會議室的折疊沙發上。洪嘉寫了六版策略框架被他推翻了五版。鹿鳴的文案第一稿被他用紅筆圈了三十多處"說的不是人話"。老何的視覺稿倒是一次過了，因為老何確實牛，但他提出"設計可以一次過，改稿費另算"，被秦樂用一頓小龍蝦打發了。
第二周，秦樂帶著初稿去見方雅。
盛和地產二十七樓，同一間會議室。
方雅翻開方案的時候，秦樂的手心在出汗。
她看得很慢。
每一頁都看。
看到剛需盤的廣告語"六點半下班，六點五十到家"的時候，她停了。
五秒鐘。
"這句誰寫的？"
"我們文案鹿鳴。"
方雅點了一下頭，繼續翻。
看到改善盤的策略部分，她又停了。
"你在策略里提到了情感錨點這個概念，每一次搬家不是離開，是到達——這是你的原創？"
"是。"
方雅合上了方案，靠在椅背上。
秦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17頁到第23頁，全部重做。"
秦樂心一沉。
"數據來源不夠扎實，競品分析太淺，媒介投放計劃缺乏節奏感。"方雅掰著手指頭，"另外，豪宅盤的調性還是太普通了，你說說人話沒錯，但豪宅客群不需要人話，他們需要的是只跟我說的話。"
秦樂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皺什么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