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越來越沖了。”
林婉淡淡道：
“跟講理的人，我不沖。”
田耀祖冷笑一聲。
“行。”
“我倒要看看你們八桌小席能做出什么名堂。”
他沒留下。
轉身走了。
我繼續上灶。
十一點半，涼菜先擺。
鹵牛肉切得薄，筋紋清楚。
豬耳脆，花生酸香，蓮藕清亮，皮蛋豆腐淋上醬汁，涼拌雞絲拌了黃瓜絲，顏色看著清爽。
客人陸續坐下。
有人夾了片牛肉，嚼了兩口就點頭。
“這個牛肉行。”
“不是外面買的現成貨。”
有人夾豬耳。
“這個有鹵香。”
“牙口好。”
馮嬸坐在主桌，原本還有點拘謹。
聽見親戚夸菜，臉上的笑才慢慢放開。
熱菜一道道往上走。
紅燒肘塊顏色亮。
扣肉一上桌，梅菜香和肉香混在一起，幾桌人都抬頭看。
粉蒸排骨底下的芋頭吸足了油香，筷子一夾就軟。
油燜蝦端上去，孩子們眼睛都亮了。
土雞湯滾著上桌，湯面清亮，香味卻厚。
清蒸草魚最后卡著點出鍋。
蔥絲一鋪，熱油一澆，滋啦一聲，香氣直接起來。
后面還有豆腐煲、小炒黃牛肉、蒜蓉粉絲娃娃菜、荷塘小炒和現炒青菜。
菜不是一股腦堆上去。
涼菜撐桌面，熱菜壓場子。
魚和湯往后走，席面才有層次。
這就是大席的節奏。
客人吃著吃著，話就多了。
“這席辦得像樣。”
“八桌做成這樣，馮叔疼媳婦啊。”
“菜不虛，肉菜給得足。”
“這廚子手穩。”
“田耀祖那邊以前是不是也是他掌勺？”
“難怪之前那幾場席好吃。”
馮叔端著酒杯，走到灶邊。
“懷川。”
他聲音有點啞。
“今天這席，我得謝謝你。”
我正在刷鍋，笑著說：
“馮叔，菜合口就行。”
他搖頭。
“不只是合口。”
“我老伴病了半年。”
“今天親戚來，是想讓大家看看她好起來了。”
“你這桌菜一上，人家一夸，她臉上就有光。”
我手里的鍋鏟停了一下。
這話，比什么都重。
做鄉宴，做的不是廚子自己的排場。
是主人家的臉面。
席散后，林婉把賬算清。
食材、人工、車費、柴火、利潤，全部記在本上。
馮叔要多給兩百。
我沒收。
“說好多少就是多少。”
馮叔看著我，點點頭。
“以后誰家辦席，我給你介紹。”
我笑著說：
“那就謝謝馮叔。”
當天晚上，馮叔的侄女把席面照片發到鎮群里。
牛肉、扣肉、魚、雞湯、油燜蝦、紅燒肘塊都拍得清清楚楚。
配了一句話：
“八桌小席，吃出了老席面的熱鬧。”
群里很快有人問：
“這是田耀祖宴席隊做的？”
馮叔直接回：
“不是。”
“懷川柴火宴。”
沒多久，又有人問：
“就是從田耀祖那邊出來的許懷川？”
馮叔回：
“對。”
“手藝好，菜實在，賬也清楚。”
我看到這幾句時，正坐在院子里給糖糖蒸扣肉。
小碗里鋪著梅菜，肉片碼得整整齊齊。
糖糖趴在桌邊，眼巴巴地等。
林婉把手機遞給我。
“有人問下周滿月宴接不接。”
我看著屏幕。
心里那口壓了很久的氣，終于順了一點。
“多少桌？”
“十二桌。”
我笑了。
“接。”
林婉看著我。
“還是小席。”
我把蒸好的扣肉端出來，夾了一塊放進糖糖碗里。
熱氣往上冒。
糖糖小心吹了吹，吃了一口，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