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走過來。她一把拉住林知意的手腕，指甲陷進肉里。
「你在做什么？」宋錦華貼著她的耳朵說，「給我下去。」
這是她的親生母親。
上一世，這只手從來沒有牽過她。但掐她手腕的力氣，一次比一次大。
林知意低頭看著那只手。
媽，上一世我死的時候，你知道的，對不對。你什么都知道。你選擇了沉默。
她把宋錦華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
「別碰我。」
第二章
宋錦華的臉白了。
她維持著微笑的姿態(tài)，但嘴唇在發(fā)抖。她一輩子沒在人前失過態(tài)，此刻整個宴會廳的目光壓在她身上，像一把鈍刀。
「知意。」林耀庭走過來了，聲音沉下去兩度，「你要是想鬧，回家鬧。現(xiàn)在給我**。」
「我不鬧。」林知意說，「我就是來告別的。」
林耀庭沒聽懂這句話。在場的人也沒聽懂。
林知意拿過一個服務員托盤上的話筒。反饋聲刺了一下，所有人都看過來了。
「各位叔伯好。」她說，「我叫林知意。十八年前被人從醫(yī)院抱走，在淮城鄉(xiāng)下長大。一個月前DNA比對成功，林家把我接了回來。」
她頓了頓。
「但你們也看到了。我親生父親剛才當著你們所有人的面說——念念永遠是林家的女兒。至于我，連一個正式的介紹都沒有。」
臺下有人開始小聲議論。林耀庭的臉色變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想拿走話筒。
林知意側(cè)身讓開了。
「我能理解。」她接著說，「念念在林家十八年了，有感情。我一個陌生人突然出現(xiàn)，誰都會不自在。」
她的聲音很平靜。越平靜，底下就越安靜。
「所以我想說的是——」
她看向林耀庭。
「林先生，我不會留在林家了。」
叫的是林先生，不是爸。
宴會廳里像被抽走了空氣。
顧念念的眼淚一直在掉。她往前跑了兩步，一把拉住林知意的手：「姐姐，你別走！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太自私了，占了你的位置——」
她哭得渾身發(fā)抖，妝都花了。
在場的**們紛紛露出心疼的表情。一個穿旗袍的中年女**聲說：「念念多懂事啊！是那個鄉(xiāng)下來的不懂事！」
你看，上一世就是這樣的。她哭，全世界都替她說話。我解釋，全世界都覺得我在欺負她。
林知意低頭看著拉住自己手的顧念念。
但這一世我不需要解釋了。
「你別拉我。」林知意把手抽出來，「弄皺你的袖子了。」
她把話筒放回托盤上，從臺上走下來，穿過人群，朝大門走。
一個服務員端著紅酒走過來，不知道是沒看路還是故意的，整個托盤撞在林知意肩膀上。紅酒澆了她半邊身子。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那個服務員嘴上說著道歉，眼睛卻往顧念念那個方向瞟了一下。
上一世也是這樣。每一個「不小心」的背后，都有顧念念的安排。
林知意渾身濕透了。紅酒從她頭發(fā)上往下滴，白襯衫變成粉紅色。
在場的人有笑的，有假裝沒看到的，有搖頭的。沒有一個人遞紙巾。
林知遠靠在柱子邊，和他同學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翹了一下。
這就是她的家人。
林知意用手背擦了一下臉上的紅酒。她沒有停下來，沒有回頭，沒有露出任何狼狽的表情。
她一步一步地朝大門走。
推開門之前，她停了一秒。
那一秒里她想起了上一世的最后一個畫面。
雨夜。面包車的大燈。身體飛出去的時候她看到的最后一樣東西，是手機屏幕上宋錦華發(fā)來的消息——
「別回來了。」
三個字。
她親生母親在她被逐出家門的那天夜里，發(fā)的唯一一條消息，不是問她去了哪里，不是問她有沒有地方住。是「別回來了」。
而那時候她已經(jīng)幫林氏集團處理過一次財務危機了。她在淮城長大的十八年里，自學了會計和法律。林耀庭在一次家庭閑聊中隨口提到了集團的**問題，她花了三天三夜理出了一套方案，幫林氏省了四千萬。
林耀庭收下了方案。第二天在飯桌上夸的是顧念念新考的鋼琴十級。
恩將仇報這四個字，林家人寫得理直氣壯。
林知意推開了大門。
夜風灌進來，吹干了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