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赫然寫著三個字：林遠舟。
簽字日期，是十二年前，他剛滿二十歲那年。
“這張表，是我去鎮上填的。”林遠舟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在安靜的屋子里砸出聲響，“那年我剛簽了第一個項目，身上只有四千塊錢。媽說家里的老房子快塌了，再不蓋新的，浩宇連說媳婦都難。我一個人，填了這張表，批了這塊地。”
他頓了頓，指尖點在“戶主”兩個字上。
“從那天起，我每個月往家里寄錢。開始是一千，后來是兩千，再后來項目多了，能寄五千。磚是我買的，水泥是我定的，鋼筋是我一根一根去鋼材市場挑的。媽，你還記不記得，那年夏天我回來打地基，曬脫了三層皮？”
林母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林遠舟接著從那一沓紙里，抽出一本泛黃的記賬本。
翻開的頁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數字。
“這是蓋房的賬本。第一筆，2012年3月，寄回兩萬，買磚。第二筆，4月，一萬五，打地基。第五筆，7月，八萬，買鋼筋和水泥……”
他一筆一筆念下去，聲音平穩得像在念一份工程清單。
念到第二十筆的時候，林母的眼淚掉下來了。
“遠舟，你別念了……”
林遠舟合上賬本，看著她。
“媽，我不是在算賬。我是想讓大家看清楚，這房子從第一塊磚到最后一袋水泥，是誰花出去的錢。我不缺這點東西，但我需要一個說法。”
他轉頭看向林浩宇。
“我出錢蓋的房子，我畫的圖紙，我的宅基地。你們憑什么覺得可以不經我同意就動結構？”
劉芳終于忍不住了。她站起來，眼睛瞪著林遠舟，眼眶也是紅的，但那是被氣紅的。
“林遠舟，你少在這兒翻舊賬！你出錢多怎么了？你出的錢多房子就全是你的了？老**還住在這兒呢！我們不跟你搶房子，但浩宇是你親弟弟，他結婚沒房子住，你當哥的就該管！”
“我管了他十二年。”林遠舟說。
“十二年怎么了？你當哥的不該管嗎？！”
林遠舟沒看她。
他重新翻了一下賬本，翻到最后一頁。那張紙上沒寫數字，只貼著一張已經褪了色的匯款單復印件。
匯款金額：四萬八千元。
匯款附言：浩宇大學學費，別再掛科了。
日期是七年前。
他把賬本推到劉芳面前。
“這是他大學四年的學費，一共十二筆，我全交了。他掛科三次，補考費也是我出的。畢業之后找工作，簡歷是我改的，面試路費是我打的。后來他說縣城工資太低，想做生意，我又寄了五萬給他。錢賠光了，他說沒事，就當交學費。”
屋子里安靜得只剩下林母壓抑的抽泣聲。
林浩宇低著頭，雙手攥著膝蓋上的褲子，指節發白。
“哥，”他突然開口，聲音悶悶的，“我知道你對我好。但你也不能因為這事兒就不給我活路吧？那房子現在住不了人了，你讓我跟劉芳住哪兒去？”
林遠舟看了他三秒。
“你還想著住這兒？”
“我不
住這兒住哪兒？我婚期都定了！”
林遠舟緩緩站起來，拿起桌上那張宅基地申請表，疊好，裝進自己口袋里。
然后他從懷里掏出手機，翻到一張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輛嶄新的白色SUV，停在4S店門口。車前蓋上系著紅色的大花，銷售員正在和一個人握手。
那個人是林浩宇。
購車合同的金額欄里，清清楚楚寫著：五十萬。
日期是三個月前。
劉芳第一個撲過去搶手機，看了一眼，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她猛地轉頭，盯著林浩宇。
“你不是說那車是貸款買的嗎？！”
林浩宇的臉像被人抽去了血。
林遠舟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水。
“五十萬的新車，十來萬省下的建材款。你結婚到底花了多少錢，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轉身朝門口走。
身后傳來劉芳歇斯底里的尖叫和林浩宇的辯解聲，混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爛粥。
林遠舟沒回頭。
他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對著屋里說了最后一句話：
“我給你三天時間，把車賣了。錢退回來，這房子或許還能加固。”
“否則，我會把這份宅基地申請和今天的檢測數據，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