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調的設備？”
陳小曼看了他一眼：“你大半夜給我發那種照片，我能等到天亮？”
兩人沒多寒暄，徑直走向東側外墻。
林浩宇披著棉襖站在門口，臉色不好看：“哥，你還真叫人了？大過年的折騰什么？媽昨晚上一宿沒睡著。”
林遠舟沒理他。
他打開箱子，取出回彈儀，在墻面上選了第一個測點。儀器貼上去，電子屏跳出一行數字。
陳小曼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再測。”
換了三個點，數據差不多。
混凝土抗壓強度推定值，最高的一組只有14.3兆帕。
陳小曼合上記錄本，聲音壓低了：“遠舟，你當初設計的承重墻標號是多少？”
“C30，30兆帕。”
“現在連一半都不到。”
她轉頭看向那棟貼著白色瓷磚的三層小樓，像是看一個披著人皮的骷髏。
林浩宇湊過來：“你倆嘀嘀咕咕說什么呢？測出啥了？”
林遠舟站起來，把回彈儀上的數據遞到他眼前。
“看清楚。這堵墻的設計強度是30，現在實測只有14。知道什么概念嗎？”
林浩宇后退了半步：“我、我又不懂這個——”
“不懂我告訴你。” 林遠舟的聲音像鋼尺一樣直，一樣硬，“這堵墻現在就像一塊被水泡爛的木板，平時看著沒事，但只要再來一次**，或者樓上的荷載再增加，它會從中間折斷。整棟樓會塌成一個三明治——一樓和二樓壓在一起，中間夾著你和你老婆的新房。”**
院子里安靜得只剩風聲。
劉芳從屋里跑出來，臉都白了：“哥，你、你可別嚇唬人！”
陳小曼從工具箱里取出鋼筋掃描儀，在墻面上緩慢移動。儀器的指示燈一閃一閃，屏幕上漸漸顯示出內部鋼筋的分布情況。
她看了五秒，把屏幕轉向林遠舟。
鋼筋間距不是150毫米，是260毫米。
直徑不是12毫米，是8毫米。
整個配筋方案被偷改了，材料至少省下三分之一。
林遠舟看著屏幕，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轉過身，對著林浩宇問了一句話：
“老趙施工的時候，你在場吧。”
這不是疑問句。
林浩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在場又怎么了？省錢啊！你那份圖紙我拿給老趙看，他說你這人就是死腦筋，蓋個民房弄那么粗的鋼筋干嘛？他說他蓋了一輩子房子，減點兒料沒事的——”
“減了多少錢？”
“……十來萬。”
林遠舟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讓林浩宇往后退了兩步。
“十來萬。”林遠舟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像是在咀嚼一塊石頭，“我十二年在工地上攢了六十萬，寄回來蓋房子。你減了十來萬，拿去干什么了？”
林浩宇不說話。
劉芳突然扯住林浩宇的袖子：“你說話啊！錢呢？！”
“買、買車了……”
劉芳的臉一下子綠了。
但還沒等她發作，陳小曼突然從二樓樓梯口探出頭，沖林遠舟喊了一句話。
“遠舟，你上來一下。”
她的聲音很沉。
林遠舟上樓，陳小曼站在二樓地板上，腳下蹲著，手掌貼著瓷磚表面。
“你摸摸。”
林遠舟蹲下來，手掌貼上去。
地面是溫的。
不該有的溫度。
他迅速起身，走到二樓走廊盡頭的配電箱，打開。
一股燒焦的味道。
電線是新接的，接頭處只用黑膠布纏了兩圈，**的銅絲已經發黑。
“私接地暖，電路過載。” 陳小曼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灰，“這棟樓，火災隱患比結構隱患更危險。”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遠舟，這房子不能住人了。”
03
當天中午，林家那間擺了十年的老榆木飯桌上，第一次沒有上熱菜。
林母坐在靠墻的位置，眼睛紅紅的。林浩宇和劉芳擠在另一邊，兩個人之間隔了半個人的距離，從進門到現在沒說過一句話。
桌上擺的不是菜，是林遠舟從舊箱子里翻出來的一沓紙。
宅基地申請表。
建設工程規劃許可證。
那些紙已經泛黃了，邊緣起了毛邊，但每一頁都蓋著紅色的公章，清晰如新。
林遠舟把它們一張一張鋪開，鋪滿了半個桌面。
最后，他把最底下那張宅基地申請表抽出來，推到桌子正中間。
那上面，“戶主”一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