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場驚鴻
我是來自秦嶺山溝深處的糙漢農夫。
女帝前來秦嶺獵場圍獵，抬眼就跟正在揮著斧頭砍樹的我看對眼了。
她坐在高頭大馬上，明黃的袍角被風吹起。
身后跟著三十六鐵騎，甲胄森然。
我停下斧頭，汗水順著下巴滴在枯葉上。
“你，過來。”女帝的聲音很冷，像山里的溪水。
我扛著斧頭走過去。
近了才看清她的臉。很年輕，眉眼鋒利，嘴角抿著，看我的眼神像在審視一塊石頭。
“叫什么？”她問。
“秦野。”
“哪的人？”
“山溝里。”
她身后的侍衛長皺眉：“回話要加‘回陛下’。”
我沒動。
女帝反而笑了，笑意沒達眼底：“倒是有點膽子。在這山里待多久了？”
“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她眼神變了，“生在這里？”
“是。”
她盯著我的臉看了很久，久到身后的鐵騎都不安地動了動。
最后她說：“帶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我轉身往山里走。
她沒讓侍衛跟，一個人騎馬跟在我身后。
木屋很破，門口堆著劈好的柴。灶臺上還有早上剩的野菜糊糊。
女帝進屋轉了一圈，手指劃過木桌，指尖沾了灰。
“一個人住？”
“爹娘死得早。”
她突然伸手，握住我拿斧頭的手。
我的手滿是繭子，指節粗大，掌心還有今天早上砍樹留下的傷口。
她的手指很涼，很滑。
“這雙手，”她說，“可惜了。”
我不懂她什么意思。
她松開手，從袖子里摸出一塊玉牌，放在我掌心。
“拿著這個，三天后到皇城找我。如果沒來——”
她頓了頓，眼神沉下去。
“我會派人來拆了你這屋子。”
說完她轉身出去，騎上馬走了。
我站在門口，握著那塊溫熱的玉牌。
玉牌背面刻著一個字。
“帝”。
玉牌疑云
我把玉牌揣進懷里，繼續劈柴。
柴刀砍進木頭，聲音很悶。
隔壁的王嬸探過頭來：“秦野，剛才那些騎大**是誰啊？看著怪嚇人的。”
“不知道。”
“那姑娘長得可真俊，你小子該不會是被看上了吧？”她笑起來，“咱們山溝里可出過這事兒，前朝有個將軍夫人，就是打獵時看上個放牛娃。”
我沒接話。
王嬸又說：“你爹娘要是還在，看你二十好幾還打光棍，肯定急得睡不著覺。要我說，你該去城里找個活計，攢點錢，討個媳婦。”
我劈完最后一根柴，把柴刀**木樁里。
“王嬸，你家還有沒有鹽？”
“有，等著。”
她轉身回屋，很快拿著半包鹽出來。
“拿著吧，你一個人過日子，這些總要用的。”
我接過鹽，從懷里摸出兩枚銅錢。
“不用不用，”她推開我的手，“鄰里鄰居的。”
我沒硬給，記在心里。
晚上，我燒了熱水，把那塊玉牌洗干凈。
油燈下，玉牌泛著幽幽的光。
“帝”字刻得很深，筆鋒凌厲。
我想起那個女人的眼神。
她說“可惜了”，是可惜我這雙手？
還是可惜我這個人？
皇城謎局
第三天，我揣著玉牌上路了。
山路要走三天。我背著包袱，里面是兩件換洗衣裳，半塊干糧，還有王嬸硬塞給我的幾個雞蛋。
皇城比我想象中還要大。
城墻高得看不見頂，城門口排著長隊。
我走到近處，守衛攔住我：“路引。”
我把玉牌遞過去。
守衛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跟我來。”
他帶著我穿過人群，走到側門。早有馬車等在那里。
車簾掀開，露出一張年輕男人的臉。
“你就是秦野？”他上下打量我，“陛下等你三天了。”
馬車穿過長街。
我掀開簾子看外面。
酒樓茶肆，人聲鼎沸。街上的人穿著講究，連乞丐都比我穿得整齊。
馬車在一座府邸前停下。
不是皇宮。
“進去吧。”年輕男人說，“從今天起，你就住這兒。”
我走進府邸，穿過回廊，來到正廳。
那個女人坐在主位上。
她換了身衣裳，紅色長裙，領口繡著金線。頭發挽起來，插著一支白玉簪。
和獵場里那個明黃袍角的女人，像兩個人。
“來了。”她說，“坐。”
我在下首坐下。
有侍女端來茶點。我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