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所有人的目光轉(zhuǎn)過去。
說話的不是村里人。她站在院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布衣裳,皮膚白得不像是這地方的人,瘦得像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但腰桿挺得筆直。
陳德厚皺眉:“你是誰?”
“我叫宋錦安?!?br>
她一瘸一拐地走進(jìn)來,每一步都不快,“我是紅星大隊的知青。三天前我掉進(jìn)陳建業(yè)設(shè)的陷阱里,是他救了我。”
全場又開始交頭接耳。
“紅星大隊的知青?”
“怎么跑到我們村來了?”
宋錦安不慌不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他不光救了我,還把我背到***家養(yǎng)傷。奶奶可以作證?!?br>
人群里有人嘀咕:“這說的有鼻子有眼的,應(yīng)該是真的吧……”
宋錦安繼續(xù)說:“我在奶奶家養(yǎng)了三天的傷。這三天,陳建業(yè)每天晚上都回奶奶家住——他睡外屋,我和奶奶睡里屋。他白天去山里收陷阱,晚上回來給我們做飯?!?br>
她轉(zhuǎn)向馬翠花,聲音還是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得見:“所以你說他爬張寡婦墻,絕不可能。他這三天,一直在我和奶奶眼皮底下?!?br>
我看見馬翠花的臉色變了。
她盯著宋錦安那張白凈的臉,嘴唇動了兩下,沒說出話。她的手不自覺地攥住了衣角——剛才指著我的鼻子罵的時候,她都沒這么緊張。
她的眼神閃了一下。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萬一這個女人說的是真的呢?萬一我真沒爬墻呢?
但她的腰很快又挺起來了。她這個人就這樣,心里越虛,嘴上越硬。
她冷笑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你跟他什么關(guān)系?為什么替他說話,是不是早就串通好的?”
宋錦安看了她一眼,不慌不忙地開口:“我跟他串通好的?我怎么知道他的未婚妻,會在婚禮當(dāng)天誣陷他爬寡婦墻?”
“你這般維護他,是不是跟他好上了?”馬翠花說這話的時候,下巴抬得更高了,但我注意到她的聲音有一點點發(fā)緊。
宋錦安淡淡一笑:“你這么急著往別人身上潑臟水,是因為你自己身上也不干凈吧?”
她聲音大了些:“昨天下午,我看見你衣衫不整的和村長兒子陳金水從后山一起出來,我是不是也可以說你們兩個有一腿?”
全場炸了。
“真的假的?”
“馬翠花跟陳金水?”
“怪不得要誣陷建業(yè)……”
陳金水在人群里縮了縮脖子,臉漲得通紅,想往后退,被身后的人擋住了。
馬翠花急了:“你胡說!你血口噴人!”
宋錦安不慌不忙:“我沒胡說。昨天下午兩點多,后山那條小路,你穿著紅格子外套,扣子還扣錯了一個。陳金水穿著軍綠色褂子,腰帶松松垮垮的。你們一前一后,隔了十幾步。”
她看了馬翠花一眼,補了一句:“要不要讓人再去查查,昨天有沒有其他人看見你們?”
馬翠花的臉徹底白了。
有人開始起哄:“我說怎么馬翠花非要退婚呢,原來是攀上高枝了!”
“村長兒子配村花,門當(dāng)戶對?。 闭f這話的人語氣里全是嘲諷。
陳德厚的臉從黑變成了紫。他兒子跟村里姑娘在山上鬼混,還被當(dāng)眾抖出來,他這個村長的臉往哪擱?
陳德厚猛地一拍桌子:“夠了!”
沒人聽他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馬翠花和陳金水之間來回掃。有人已經(jīng)開始笑了。
我站起來,走到馬翠花面前。
“馬翠花,婚禮取消,從此我們一刀兩斷。”
我的聲音不大,但院子里每個人都聽見了。
馬翠花眼圈紅了,咬著嘴唇憋了兩秒,猛地一揚下巴,聲音發(fā)顫卻故意喊得很大聲:“誰稀罕嫁給你這個窮鬼,爹不疼娘不在的東西!”
她轉(zhuǎn)身就跑。跑的時候我看見她的肩膀在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人群里,**也扯著男人,低頭縮脖地往外溜。
陳金水不知道什么時候也溜了。
陳德厚鐵青著臉走了。我爹和后媽低著頭,也從人群里消失了。
賓客陸續(xù)散去。
院子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還有那個叫宋錦安的女人,站在院門口,沒走。
夕陽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但眼底有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你怎么還不走?”
她轉(zhuǎn)過身來,看著我。
“我沒地方去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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