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我在院門檻上坐下來。
宋錦安也沒客氣,直接在門檻另一頭坐下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怎么會跑到這邊來幫我作證?”我問她。
“你救了我,你出了事,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你剛剛說的話都是真的?”
“哪句?”
“你說看見馬翠花和陳金水從后山出來——”我眸色一暗。
“是真的。”她頓了頓,“不過不是昨天下午。是前天。”
我看了她一眼。
“那你剛才為什么說是昨天?”我說。
“不說是昨天,怎么讓他們沒法當場對質?”她看著我,眼神平靜。
“我說昨天,馬翠花說她昨天沒去過,我說我看錯了日子,她說她前天也沒去過——一來一回,誰還信我?”
“你怎么會掉到山上的陷阱里?”我問她。
她沒馬上回答,過了好一陣才開口。
“我是省城來的知青。下鄉好幾年了。家里出了事,回不去了。”
“什么事?”
“我爹媽……沒了。”她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沒再追問。
“你在紅星大隊待過?”我問。
“嗯。”
“劉家?”
她看了我一眼:“你知道?”
“聽說過。沖喜那家,兒子死了,便一直搓磨媳婦。”我頓了頓,“你就是那個媳婦?”
她沒點頭也沒搖頭,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在心里把聽說過的碎片拼了拼——沖喜知青、新婚當天男人就死了、婆家使勁搓磨、天天罵克夫的掃把星。又想起她剛才說的“爹媽沒了”。
“你爹媽怎么沒的?”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劉家不放我返城,我爸媽來接我,路上出了事。”她低著頭,“我連他們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沒抖,臉上也沒什么表情。但我看見她攥著衣角的手指,指節發白。
我沒再問了。
“你在這邊有親戚嗎?”我問。
“沒有。”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看著遠處,山的那邊。
“不知道。”
又是沉默。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我脫下外衣遞給她。
“穿上吧,別著涼。”
她看了我一眼,接過去披上了。
“陳建業。”她突然叫我。
“嗯?”
“你娶我吧。”
我愣住了。轉頭看她,她沒看我,看著天邊最后一點光。
“你說什么?”
“你救了我一命,我欠你的。你缺個媳婦,我沒地方去。咱倆搭伙過日子,誰也不欠誰。”
“你瘋了吧?”我說,“我是什么人?一個打獵的,窮得叮當響,爹不疼,后媽不待見,還有一個眼瞎耳聾的奶奶——”
“我看人不看這些的。”
“那你看什么?”
她這才轉過頭來看我,認真地說:“我看你救我命,看你被人冤枉了不慌不忙,看你替張寡婦說話。你不是壞人。”
我被她說得不知道該接什么。
“再說了,”她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但比哭好看,“**留下的手藝,不該被埋沒了,你做的點心比省城賣的還要好吃。你缺一個能幫你的人。”
心里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
我娘走后,沒人提過她。
后媽不提,爹不提,村里人也不提,好像我娘從來沒在這個世上活過。但這個才認識三天的女人,吃了我做的點心,說“你做的點心比省城賣的還要好吃”。
“你就不怕跟著我吃苦?”
“再多的苦,我都吃過了。再來一次,我也不怕。”
我沉默了很久。天快黑了,遠處的山只剩下一個輪廓。
“那行吧。”我說。
“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我這個人,做了就不后悔。”
第二天一早,我和宋錦安去公社領了證。
沒有婚禮,沒有酒席,連鞭炮都沒放一掛。
宋錦安把她僅有的幾件衣服搬進了我那間老屋。屋子不大,她收拾了一整天,擦桌子,掃地,把窗戶上的破紙撕了換上新的。
傍晚的時候,我看見窗臺上多了一盆花。不知道她從哪兒弄來的,開著小黃花。
“我娘走后,這屋子從來沒這么干凈過。”我說。
宋錦安正在灶臺邊忙活,頭也沒抬:“以后會越來越好的。”
閱讀下一章(解鎖全文)
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容
相關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