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嘴甜會哄人，你別和他們硬碰。你要真不去，他能把你罵到宗祠門口。”
我問姑姑：“那十八萬呢？誰還？”
姑姑停了很久，回我：“**不是說住院押金退了就給你嗎？”
押金退了三個月，我一分錢沒見。
我關掉對話，去后院把舊輪胎碼好。冷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鐵皮棚直響。我突然想起我媽臨走前拉著我的手說：“阿硯，你是大的，別太實心眼。**那人，碗端得越平，水越往小的那邊流。”
那時我聽不懂。
現在懂了，已經欠了一身債。
晚上七點，我爸親自來了修車鋪。
他坐在輪椅上，陳海推著，身后跟著三叔、姑父和幾個街坊。輪椅剛停在門口，他就用拐杖敲地：“陳硯，出來。”
老孟低聲問我：“要不要我報警？”
“家事，**來了也只能勸。”
我走出去，我爸盯著我身上的工服，開口就是：“你現在擺臉給誰看？我還沒死，你就開始爭家產了？”
街坊們圍過來。
陳海立刻接話：“哥，你要是不滿意門面一人一半，你直說。別拿不照顧爸來威脅。”
我看著他：“一人一半？那照護也一人一半，債也一人一半。”
我爸把拐杖敲得更響：“你弟弟沒成家，沒穩定營生，你跟他比什么？你有手藝，在哪兒不能掙飯吃？”
“所以我活該？”
“不是活該，是你能扛。”
“我扛了十八萬，你讓他扛過十八塊嗎？”
我爸的嘴唇抖了抖，像是被我氣得不輕：“你小時候吃家里的米，穿家里的衣，哪一件不是我給的？現在我病了，花你點錢，你就拿賬本壓我。”
我從抽屜里拿出一沓單據，放在機油桶上。
“住院費三萬六，康復器械兩萬一，護理費四個月一萬六，藥費和復查一萬九，借親戚和小貸一共十八萬七千三。爸，你說花我點錢，這點是多少？”
三叔拿起單據看了兩眼，臉色變了：“這么多？”
陳海伸手要搶：“誰知道真假？現在打印個單子很難嗎？”
老孟直接從柜臺拿出收據夾：“有醫院章，有繳費碼。小伙子，你要不要一張張對？”
陳海被噎住。
我爸看都沒看單據，只盯著我：“你今天把這些擺出來，就是要逼我低頭？”
“不是。我要把話說明白。從今天起，照顧你這件事，我不管了。債是我借的，我自己還。你以后也別用孝順壓我。”
姑父皺眉：“阿硯，這話太絕了。”
“絕嗎？”我看向他，“如果我每周只去半天，讓陳海請假跑醫院，讓他借十八萬，讓他飯都顧不上吃，你們會不會說他可憐？”
沒人答。
我爸突然伸手拍輪椅扶手：“你別拿小海說事。他從小身體不好，受不得累。”
陳海立刻低下頭，一副委屈模樣。
我問：“他身體不好，還能每天打牌到半夜？”
陳海猛地抬頭：“你跟蹤我？”
“你朋友圈自己發的。”
圍觀的街坊里有人嘀咕：“我也看見過，小海在牌館精神得很。”
陳海轉頭罵：“關你屁事。”
我爸的臉掛不住，抬手就把拐杖朝我砸來。拐杖沒打到我，砸在旁邊的引擎蓋上，咚的一聲。
那輛車是客戶剛送來的。
老孟臉色當場沉了：“陳老哥，你砸我鋪里的車，這得賠。”
我爸愣住。
陳海立刻說：“一根拐杖能砸壞什么？你們合伙訛人吧？”
老孟指著引擎蓋上的凹痕：“監控拍著。修復加噴漆，少說一千二。”
我爸看向我：“陳硯，你就看著外人欺負**？”
我把客戶單遞給老孟：“該走保險走保險，該報警報警。誰砸的誰賠。”
我爸像第一次認識我。
他憋了半天，最后只說：“好，好得很。你別后悔。”
輪椅被陳海推走，三叔追上去勸。姑姑留在最后，把那沓單據塞回我手里，聲音很輕：“阿硯，**最近確實不對勁。他前陣子去過老街公證處。”
我抬頭：“公證處？”
姑姑避開我的視線：“我也只是聽人說。你自己留個心。”
那天之后，我爸沒有再讓我送飯。
親戚群里卻每天都有新的戲。
陳海發他給我爸擦臉的視頻，拍得很近，盆里的水清得像沒用過。他說：“以前不懂事，現在輪到我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