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筒發財**”的喊聲里背單詞。
學會了在煙味、酒味、欠債人的叫罵聲里推公式。
學會了把每一聲麻將碰撞，都聽成計時器。
啪。
一題。
啪。
再一題。
十七年，我就是這么一題一題，從他們的麻將桌邊爬出來的。
我看著我爸媽。
“你們現在問我，是不是搶了林語嫣的名額？”
我把書包拉開，從里面拿出一只牛皮紙袋。
紙袋邊角磨得發白，里面裝著我參加初審、筆試、面試、營地考核的所有材料復印件。
還有我偷偷保存的報名回執、郵件記錄、導師推薦信和競賽成績單。
我把紙袋放在麻將桌上。
“別急。”
我聲音不大。
但足夠讓滿屋子人聽見。
“今天這桌牌，才剛開始。”
我**手抖了一下。
桌上的骰子滾到我腳邊。
我彎腰撿起來，放回她面前。
“從小你們說我命不好，只配在麻將聲里寫作業。”
我抬眼。
“那就睜大眼看看，我是怎么從這片麻將聲里，考出去的。”
第二章 寫在煙灰里的公式
我第一次在麻將聲里寫作業，是六歲。
那天老師布置了十道加減法。
別人回家坐在書桌前，有臺燈，有削好的鉛筆，有媽媽切好的蘋果。
我沒有。
我家的客廳只有兩張麻將桌。
一張給我爸的朋友。
一張給我**牌友。
桌上鋪著綠色絨布，邊角沾著煙灰和瓜子殼。
椅子不夠，我只能蹲在墻角，把練習冊攤在膝蓋上。
我剛寫完第一題，王姨就把腳伸過來。
“讓讓，別擋路。”
我往旁邊挪。
鉛筆尖斷了。
我媽看見了，皺眉。
“一天到晚事真多。筆斷了不會用手掰？人家語嫣寫字從來不麻煩大人。”
那時林語嫣七歲。
是我小姨的女兒。
她家住新小區，有獨立書房，墻上貼著英文字母表。
每次來我家，她都穿白裙子，像一顆被擦得發亮的糖。
大人們愛圍著她夸。
“語嫣以后肯定是大學生。”
“看這小手，多適合彈鋼琴。”
“不像知夏，灰撲撲的，整天蹲角落，跟小老鼠似的。”
小姨會笑著摸我的頭。
“知夏也不錯，能吃苦。以后找個踏實工作，幫幫家里。”
幫幫家里。
這四個字，后來像一根釘子，釘在我每一年生日上。
七歲，我媽讓我端茶倒水。
八歲，我爸讓我去樓下買煙。
九歲，客人打到凌晨兩點，我困得額頭磕在練習冊上，醒來時臉上印著一道數學題。
我媽看見了，不心疼，只覺得丟臉。
“要睡滾屋里睡，別在這兒晦氣。”
我哪有屋。
家里唯一的小房間堆滿了麻將桌備用椅、酒箱、舊電風扇。
我睡的地方，是靠窗的一張折疊床。
冬天漏風。
夏天蚊子多。
但那里有一小塊窗臺。
窗臺上能放一本書。
那就是我最早的書桌。
我爸媽一直說我笨。
因為我小時候說話慢，反應慢，別人問我問題，我總要想一會兒。
其實不是慢。
是周圍太吵。
我得先把麻將聲、吆喝聲、電視聲、吵架聲一層一層剝開，才能聽見別人真正說了什么。
后來，這成了我的本事。
小學三年級，老師第一次講應用題。
全班都嫌繞。
我卻覺得熟。
因為麻將桌上的人每天都在算。
誰欠誰二十。
誰杠上開花要翻倍。
誰今天輸了五百，下周要從哪個口袋補回來。
他們算得急，算得兇，算錯了就拍桌子。
我蹲在旁邊聽，慢慢聽懂了數字背后的關系。
原來“還差多少”是方程。
原來“翻幾倍”是指數。
原來“如果他出這張，我就胡那張”，是條件推理。
我沒有老師一對一輔導。
但我有一屋子不肯服輸的賭徒。
他們用最粗俗的方式，把概率、博弈、計算和人性，全攤在我面前。
初中時，我開始拿獎。
第一次拿區數學競賽一等獎，我把獎狀帶回家。
我媽正在洗麻將牌。
一盆水渾得發黑。
她看都沒看，只說：“貼墻上吧，擋擋那塊霉斑。”
我把獎狀貼在墻上。
第二天，王姨拿煙頭指著它笑。
“喲，知夏厲害了。一等獎獎金多少啊？”
我說：“沒有獎金。”
她翻了個白眼。
“那有什么用。”
我爸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