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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沒錢就是白讀。語嫣那鋼琴考級，親戚都夸，哪像你這破紙。”
那天晚上，我站在墻邊看了很久。
獎狀上有一個煙灰燙出來的**。
正好燙在我的名字旁邊。
我沒有撕。
我拿透明膠把洞補上。
從那以后，我每拿一張獎狀，就貼一張。
墻上的霉斑越來越少。
我的名字越來越多。
到了初三，班主任周老師第一次家訪。
她一進門，就被煙味嗆得咳嗽。
我媽忙著摸牌，連站起來都懶。
“老師啊，坐坐坐。知夏是不是又不合群？她從小就悶。”
周老師看了一眼我在窗臺上攤開的題冊。
那是一本高中競賽題。
她沉默幾秒，問：“林知夏在家一直這樣學習？”
我媽說：“可不是。裝得很。我們叫她幫忙，她還說要寫作業(yè)。”
我爸接話。
“老師，你也勸勸她。女孩子別太犟。我們家條件就這樣，讀個高中差不多了，早點出來掙錢，別把自己讀傻。”
周老師的臉色變了。
那是第一次，有大人站在我這邊。
她說：“林知夏不是讀傻。她是我?guī)н^最有天賦的學生。”
麻將桌安靜了一秒。
我爸嗤笑。
“老師，你們都這么說。考上清華北大的有幾個？”
周老師看著他。
“如果她繼續(xù)學下去，她有機會。”
我媽把牌一摔。
“機會？機會能當飯吃？她要真有那本事，你們學校給錢嗎？”
周老師后來給我申請了助學金。
又把自己舊電腦借給我。
電腦很卡，開機要三分鐘。
可對我來說，那像一扇門。
門后有公開課，有論文，有競賽資料，有我從沒見過的世界。
我第一次知道，數學不只是試卷上的分數。
它可以解釋星軌，可以加密信息，可以建模疾病傳播，也可以讓一個困在麻將館角落的女孩，看見遠處的光。
高中我考進市重點。
我爸媽沒去開學典禮。
那天我自己拖著箱子去宿舍。
箱子輪子壞了，走一路響一路。
舍友問我：“**媽呢？”
我說：“忙。”
她以為他們工作忙。
我沒解釋。
因為說出來很難看。
他們忙著打牌。
高一寒假，我報名參加數學冬令營選拔。
報名費三百六。
我媽知道后，當著一桌客人的面罵了我半小時。
“你翅膀硬了？三百六！你知道三百六能買多少菜嗎？能給你弟買兩雙鞋！”
我說：“我沒有弟。”
她愣了一下，隨即更兇。
“你表弟不是弟？語嫣她弟下學期要上興趣班，你當姐姐的不能懂事點？”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鞋。
鞋底已經磨穿了。
下雨天會進水。
我攢了兩個月早餐錢，才攢夠報名費。
我媽伸手要搶我的書包。
我第一次躲開了。
她不敢置信。
“你還敢躲？”
我說：“這是我的錢。”
那天我挨了一巴掌。
左臉腫了三天。
但我還是去了冬令營。
也是在那里，我第一次見到林語嫣真正的樣子。
她穿著新羽絨服，站在報名大廳里，身邊是小姨和我媽。
我媽看見我，臉上沒有驚訝，只有不耐煩。
“正好，你來了。語嫣有幾道題不會，你晚上給她講講。”
我問：“她也參加？”
小姨笑得很溫柔。
“語嫣想試試。你們姐妹一起進步，多好。”
林語嫣挽著我**胳膊，沖我眨眼。
“姐，你那么會學，幫我一下嘛。”
那一刻我還不知道。
從那天起，她們想要的已經不是我?guī)兔Α?br>她們想要我整個人，連同我的筆記、我的成績、我的老師、我的機會，一起給林語嫣墊腳。
我更不知道，多年后她們會站在同一張麻將桌前，指著我的錄取通知書說。
“知夏，你把名額讓給語嫣吧。”
第三章 被偷走的筆記
班主任陳老師家訪那天，我媽特意沒開麻將桌。
這很少見。
少見到我一進門，都以為自己走錯了家。
客廳被收拾過。
煙灰缸藏起來了，酒瓶也不見了。
麻將桌上鋪了一塊蕾絲桌布，擺著水果和茶。
林語嫣坐在沙發(fā)上，穿著淺藍色連衣裙，頭發(fā)夾著珍珠**。
她懷里抱著一本厚厚的筆記。
我的筆記。
封面右下角，還有我用鉛筆寫的“噪聲訓練記錄一”。
我站在門口，手指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