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一碗又去廚房盛了一碗。
老**也喝了，她端碗的手有些哆嗦，喝一口看我一眼，眼神和昨天一樣，閃閃爍爍的。
只有溫時勉沒回來。
中午他發消息說公司趕工，不回來吃飯了。
許穗蘭說，他有時候一天打三份零工，裝修公司學徒、外賣騎手、搬家工，什么活都接。
她把溫時勉的房間門推開讓我看了一眼。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個簡易衣柜，地上碼著幾摞裝修圖冊和二手教材書。
墻上釘著一塊木板，上面擺著幾件他自己做的小玩意兒，木頭削的小鳥，鐵絲彎的小摩托，每一個都做得極精細。
“他手巧，什么都做得來，就是讀書不行?！?br>許穗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心疼。
我站在門口往里看，眼光落在墻角的一雙舊工裝靴上。
鞋底磨得一邊高一邊低。
下午，許穗蘭回超市上班，老**睡午覺。
我把昨天帶來的行李箱打開，硯臺拿出來放在茶幾一角，書和筆記本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
手機響了。
我低頭看去，是陸家的座機號碼。
我接起來。
那頭是我爸的聲音，他說家里給我留了房間，周末可以回來住。
我說，好。
他又說，溫落的東西已經搬過來一部分，她先住三樓的客房。
我說，好。
他頓了頓，似乎還想說什么，最終只說了一句“你在那邊好好的”。
電話掛了。
我坐在沙發上，手指摩挲著那方硯臺的邊角。
硯臺背面刻著四個小字，硯田無稅。
十歲那年，我爸帶我去文房四寶店，讓我自己挑。
我挑了這方硯，原因是它方方正正的，邊角一點沒磕碰。
我爸說，練字的人，靠手藝吃飯，不用看天吃飯。
他當時不知道，我很早之前就在疑心自己的身世了。
挑這方硯那天，我站在柜臺前，心里想的是，我得有樣東西陪著我。
一樣只屬于我的東西。
周一早上，我換上陸家帶來的校服，背著書包出門。
溫時勉比我起得還早，他在廚房里熱隔夜的白粥，看見我出來，把煤氣灶的火調小了。
“學校在南邊，坐16路公交，十五分鐘。”
他說話的時候背對著我，鍋鏟攪著鍋里的粥。
“早餐不在家吃就自己去巷口買，豆漿一塊五?！?br>他放下鍋鏟，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塊錢，擱在灶臺上。
“零花。”
我看著他。
他還是沒看我，把錢往我這邊推了推。
“我不用?！?br>“讓你拿著就拿著。”
我拿起那二十塊錢，疊好放進書包側兜里。
他關了火，盛了兩碗粥，一碗放在餐桌上，一碗自己端著進了房間。
門輕輕合上。
我坐在餐桌前，喝完那碗粥。
粥是白米粥，什么也沒放，米粒煮得開了花，入口綿軟。
我放下碗，洗了鍋，出門上學。
3
周一下午最后一節是社團活動課。
我們學校是省重點，社團種類五花八門，話劇社、辯論隊、機器人協會，各種名目。
我平時不參加社團，放學就回家練字。
今天**陳嶼堵在教室門口，手里拿著一張A3大小的白紙，急得滿頭汗。
“陸知硯，你字寫得好，幫幫忙寫個招新海報，宣傳部的人今天全都請假了?！?br>他說著，把毛筆和墨汁也遞了過來。
陳嶼是那種典型的老好人**，對誰都很客氣，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彎腰，一米八的個子總把自己縮成一米七。
“教學樓大廳擺攤要用，實在找不到人了?！?br>“行?！?br>我接過毛筆和紙，跟著他往一樓大廳走。
大廳里已經擺了兩排長桌，各個社團的招新攤位一字排開，桌面上堆滿了宣**和報名表。
我在一張空桌前鋪開紙，研墨，鎮紙。
筆尖蘸墨，落筆。
寫著“社團招新”四個大字，用的是楷書，結構端正。
旁邊圍了一圈同學，有人拿手機拍視頻，有人往前湊近看。
“這筆順好穩。”
“人家練過的?！?br>我寫完整張海報，擱下筆。
陳嶼舉起海報端詳，嘖了兩聲。
“太好看了，謝謝，周末請你喝奶茶?！?br>我說不用謝，收好筆墨準備離開。
剛轉身，看見了溫落。
她站在大廳門口，身邊圍著幾個同學，有人在問她“你家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