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做封閉展示，供受邀買手和評委近距離觀摩。
我站在第七塊樣品前，彎腰湊近。
果然。
經緯交叉的角度、回紋的斷點處理方式，甚至最細微的收線手法——全部是我的。
唯一的區別是，原版用的是蠶絲手捻線，這塊用的是工業仿絲。
降級了，但結構照搬。
"沈小姐？"
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從身后響起。
我轉身，看見一張精心修飾過的臉。濃妝，齊肩卷發，身上那條裙子的品牌我認得，國內某個二線設計師的作品，但她戴的耳環是真的，卡地亞，不便宜。
她笑盈盈地走近，伸出手。
"我是方玥，承淵織造的設計總監。久仰大名。"
方玥。
這個名字我在離婚前最后三個月聽過。陸承淵手機里出現頻率最高的名字，每次都是深夜。
我沒有握她的手。
她也沒尷尬，反而笑得更燦爛了。
"剛才在前排就注意到你了，沈小姐今天這件披肩真漂亮，緙絲的？"
她的目光在我肩上那條絳紅色織物上轉了一圈，眼底閃過一絲我很熟悉的東西。
貪婪。
"沈小姐現在跟著貝爾納先生做事？"她歪了歪頭，"可惜了，以你的手藝，回國發展才有市場。國外哪里認什么中國傳統織造，說白了就是做做陪襯。"
我看著她。
"方總監，"我語速很慢，"你身后那塊七號樣品的回紋結構，能告訴我出處嗎？"
她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就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那是我們團隊自主研發的，怎么了？"
"自主研發。"我重復了一遍。
"對，"她點頭，語氣坦然，"花了兩年時間，申請了專利的。"
我笑了。
花了兩年？
我復原那個結構花了六個月，前提是我有完整的古籍參照和家傳的手稿。一個工業設計出身的人，兩年時間能把宋代回紋雙經從零還原？
"那恭喜方總監，"我直起身，"你的專利，可能要出點問題。"
她的笑終于僵了。

從陳列區出來，走廊盡頭的拐角處站著一個人。
陸承淵。
不知道等了多久，半支煙已經燒到了濾嘴。看到我出來，他把煙摁滅在旁邊的垃圾桶里。
"聊完了？"
他的語氣聽不出情緒，眼睛卻一直盯著我臉上，像在找什么。
我沒停腳步。
他伸手攔在我面前，沒碰到我，但那個姿勢足夠讓我停下來。
"沈若晴，三年了，你連句話都不肯跟我說？"
"沒什么好說的，陸總。"
"陸總？"他重復了一遍這個稱呼，喉結動了動，"你管我叫陸總？"
我看著他的眼睛。
三年前那個雨夜，他把離婚協議拍在桌上的時候，也是這雙眼睛。那時候里面裝的是厭煩、是嫌惡、是對我這個"拖后腿的廢物"的不耐煩。
現在他眼睛里有別的東西了。
可我不在乎了。
"讓一讓。"
他沒動。
"方玥跟你說什么了？"
"陸總應該去問方總監，"我偏了偏頭看著他，"順便問問她那個自主研發的專利，原始手稿在哪里。"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那間承淵織造的拳頭產品，"我一字一句，"用的是我工作室里的東西。你清楚，離婚的時候那間工作室我沒來得及搬。"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遠處秀場散后的嘈雜聲隱傳來。
陸承淵的臉色變了。
不是憤怒，是一種更復雜的表情。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
他最后說了四個字。
我笑了一下，沒說信不信，只是側身繞過他的手臂。
"沈若晴。"
我走出三步，他的聲音從背后追上來。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沒有回頭。
不需要他的交代。
三年前他把我像垃圾一樣扔出去，三年后我不需要他的任何東西。
我需要的，我自己拿。
出了走廊，安德烈已經在大廳等我了。他看見我，迎上來幾步，眉頭微蹙。
"談完了？"
"嗯。"
"晚上回去好休息，明天早上九點，"他幫我把披肩攏了攏，"貝爾納的法務團隊到米蘭。你準備一下你的原始資料。"
我點頭。
"還有，"安德烈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后遠處那個黑色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