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滅燈后加速------------------------------------------，是很多扇。鐵門、木門、推拉門、平開門，各種材質的門軸同時轉動的聲響混雜在一起，遠的近的，大的小的，像一座巨大的建筑在黑暗中蘇醒過來，每一扇門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客人提前打開。。。土腥味和鐵銹味里，混進了一股油墨未干的印刷品味道——就是剛才他憑證上紅墨水散發出來的那種味道，但濃烈了十倍。。還是那把帶笑的中年男聲，但這次聲音不是從頭頂的喇叭傳出來的，而是從他的憑證口袋里。所有人的憑證口袋里。，像一只困在口袋里的飛蟲在拍打翅膀。，重疊成一個讓人牙酸的合聲。“前方到站。歸鄉旅店。”。“前方到站”四個字落下去之后，廣播里那陣帶笑的中年男聲沒有接著報站名，而是換成了剛才那把平穩的合成音，用一種朗讀報告的口吻說：“列車將于二十分鐘后抵達歸鄉旅店站臺。請各位乘客做好準備。歸鄉旅店不設候車區，過站不候。”。，伸手摸到包廂門框上的金屬拉手。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見，但觸覺不會騙人——列車還在跑，速度沒有降低，甚至比之前更快了。車輪碾過鋼軌接縫的節奏從每兩秒一次縮短到一秒半，像是駕駛員在趕時間，又像是后面有什么東西在追。“燈不會回來了。”是阿圖金的聲音，從過道那頭傳過來，距離大約三步。他的官話很生硬，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但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這列車上的電不是發的，是借的。從旅店那邊借過來的。現在旅店醒了，借據要還，燈自然要滅。***怎么不早說？”有人罵了一句，聲音從更遠的包廂門口傳來，聽不出是誰。。，順勢捏了一下，示意他別動。他自己往前邁了一步，朝著阿圖金說話的方向，然后停下來，等了幾秒。阿圖金沒有移動。腳步聲、呼吸聲、車廂里所有人都在原地，沒人撞上誰。這說明阿圖金也沒動——他在等敖望川先開口。
“你說借的，”敖望川對著黑暗說，“旅店借給列車的，除了電，還有什么？”
短暫的沉默。
阿圖金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離得更近了，像是往前走了半步。他說話的時候，敖望川能聽到他嘴唇開合之間帶出的一點細微的氣流聲，那種聲音不像正常人說話時該有的溫潤，反而干燥得像兩片砂紙在摩擦。
“軌道。車輪。車廂里的空氣。你們手里的紙。”阿圖金一句一句地數，數到最后一句時停頓了特別長的一拍，“還有活人的名字。”
過道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氣。
陳老四抓著敖望川手臂的力氣忽然加大，指甲幾乎掐進皮肉里。他壓低聲音說：“川哥，我、我的憑證剛剛又變了。不是被劃掉的顧長海——是新名字。”
敖望川反手握住陳老四的手腕，從他手里把憑證拿了過來。但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見。他只能摸到紙面的紋路和折痕，指尖滑過那片空白的區域時，感覺到紙面上有輕微的凸起——像是有人用硬筆在反面寫了字，力量太大，筆跡透過了紙層。
“你摸到了什么？”他問陳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