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筆丟在桌面。
她出來得很快。
陸行舟出來的時候，溫念卿的車居然還停在路邊。
她降下車窗，朝他按了按喇叭。
"上車，送你一程？"
陸行舟看了她一眼，走過去。
車門關上的一瞬間，車里彌漫著她常用的那款香水味——小蒼蘭和白檀。
他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前婚禮那天，她的伴娘們往婚房里灑滿了同款香水。他開門進去的時候，被那股味道沖得打了個噴嚏。
溫念卿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
他當時想的是：這個味道其實挺好聞的。
"江……陸行舟，"溫念卿摘下墨鏡，側頭看他，"一夜夫妻百夜恩，怎么說我們也算同床共枕過。你也不用怕找不到女人，我看她就很不錯。"
她從包里抽出一張名片，遞到他面前。
名片上寫著"沈悠然"三個字，下面是一串電話號碼，職業是心理咨詢師。
陸行舟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名片。
溫念卿等著他甩回來，等著他發怒，等著他像以前一樣冷著臉說"用不著你操心"。
可陸行舟伸手接了過去。
"好。"他說，"我會考慮。"
然后推開車門，平靜地走了。
溫念卿坐在車里，愣了很久。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可車門已經關了。
陸行舟的背影消失在凌晨灰蒙蒙的街道盡頭，瘦削、筆挺，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的樹。
溫念卿不知道。
三十天。
不僅僅是離婚冷靜期的倒計時。
也是他陸行舟的死亡倒計時。
第三章 他手里攥著的判決書
三天前。
陸行舟坐在腫瘤科主任的辦公室里，對面是一張堆滿CT片的桌子。
周主任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陸先生，你這個情況……胃癌晚期，已經轉移到肝臟。"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時鐘的滴答聲。
陸行舟看著周主任手里的報告，表情平靜得像在聽一份季度財報。
"還有多長時間？"
周主任猶豫了一下。
"樂觀估計，一個月。"
陸行舟點了點頭。
"最壞的情況呢？"
"兩周。"
陸行舟把那份報告拿過來，一頁一頁地翻。黑白的CT片上，他的胃部像被什么東西啃噬了一樣，邊緣模糊、形態扭曲。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胃疼，是半年前。那時候他以為是應酬太多、喝酒傷胃，吃了幾片胃藥就過去了。
后來疼得越來越頻繁，他開始吃止痛藥。
再后來，止痛藥不管用了。
他瞞著所有人去做檢查，掛的普通門診，用的是假名。
他怕被人知道。
不是怕死。是怕溫念卿知道。
如果溫念卿知道了，她大概會先高興，然后覺得"反正要離婚了，跟我沒關系"，最后也許會象征性地掉兩滴眼淚，然后繼續和裴景深看電影。
他不想看到那個場景。
陸行舟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天很藍，梧桐樹的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就簌簌往下落。
他站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有三條未讀消息，全是公司秘書發來的。
他沒點開。
他翻到了溫念卿的微信頭像——那是一張貓的照片，一只橘色的、胖乎乎的貓，趴在窗臺上，瞇著眼睛曬太陽。
和書房里那幅畫一模一樣。
他的拇指在她的頭像上懸了很久，最后還是沒點開。
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說"我得了胃癌，只有一個月了"？
溫念卿會怎么反應？
他閉上眼睛，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
溫念卿可能會先是震驚，然后皺起眉，最后可能還會露出一點不忍心的表情。
但她一定會說："陸行舟，你別想用這種事來挽回我。"
他苦笑了一下。
然后打開了公司群，回復了一條消息："明天的會議改到上午十點。"
仿佛什么都沒發生。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回了一趟**老宅。
溫父見到他，明顯意外了一下："行舟？這么晚了，你怎么來了？"
"來看看您和阿姨。"
溫父看了他幾秒，點了點頭："來，坐下說。"
陸行舟陪溫父下了一盤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