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滿地狼藉，胃里忽然翻攪了一下。不是因為憤怒——他的憤怒在第十次的時候就已經用盡了。
是因為疼。
一陣尖銳的胃痛從上腹部蔓延開來，像是有人拿鈍刀在胃壁上來回鋸。
他抬手，動作緩慢地揉了揉自己的胃。
第一次，他沒有對溫念卿的挑釁做出任何回應。
沒有摔門，沒有怒吼，沒有用更惡毒的話懟回去。
"穿好衣服。"他說。
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們出來談談。"
溫念卿愣了一下。
她在陸行舟的聲音里聽出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隱忍，更不是她熟悉的冷嘲熱諷。
那是一種疲憊。
徹頭徹尾的、不帶任何情緒的疲憊。
像是一個跑了太久的人，終于停下了腳步。
"談什么？我跟你有什么好談的？"溫念卿雖然嘴硬，但心里莫名涌上了一絲不自在。
陸行舟沒回頭，徑直走向書房。
"談離婚。"
書房的門沒關。
溫念卿在門口站了整整三分鐘。
這三分鐘里，她的心臟跳得很快。她等這句話等了三年，每一次提離婚都被陸行舟擋回去。她以為這次也不會例外。
"太好了！杜小姐，你要達成所愿了！"周旭然在身后壓低聲音說。
溫念卿深吸一口氣，把妝容調整到最完美的狀態，推開了書房的門。
陸行舟坐在書桌后面。
桌上放著一份文件，是她從未見過的格式。
"坐。"他說。
溫念卿沒坐。她走過去，掃了一眼桌上的文件——《離婚協議書》四個字刺得她眼睛一酸。
"江……陸行舟，你不是在和我開玩笑？"
她眼里的不屑一覽無余，但底下藏著一絲試探。
她不相信。
陸氏集團這兩年每況愈下，**在商業上對陸家有諸多幫襯。她一直以為，陸行舟不肯離婚是因為利益——他需要**這棵大樹。
她以為他會死死扒著她不放，吸**身上的最后一滴血。
陸行舟沒有解釋，只是把協議書推到了她面前。
"看看吧，沒問題就可以簽字。"
溫念卿狐疑地拿起來。
然后，她愣住了。
協議書上寫得清清楚楚：陸行舟凈身出戶，放棄所有婚后共同財產，連這套婚房——他名下唯一的房產——都愿意放棄。
不要錢。不要房。不要任何東西。
"你認真的？"溫念卿蹙緊了眉，"該不會前腳簽字，后腳就去老宅鬧吧？"
陸行舟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她的頭頂，落在墻上一幅畫上。
那是他們婚后第一年，溫念卿隨手掛上去的。一只橘貓蜷在窗臺上曬太陽，畫得不好，構圖歪斜，色彩廉價。她掛上去之后就再沒看過第二眼。
可陸行舟每天都會看一眼。
"是認真的。"他說，"不會去鬧，你可以放心。"
溫念卿在那張協議書前站了很久。
她反復翻看了三遍，確認每一頁都沒有藏什么附加條款。確認了陸行舟的簽名已經簽好，只留著她的位置空著。
筆就在手邊。
她沒猶豫，拔掉筆帽，在落款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筆落下的那一刻，溫念卿感覺胸口的大石落了地。
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嘴角不自覺地翹起。
"既然簽了協議，就趕緊去民政局辦手續吧。三十天冷靜期，我一天都不想多耽誤。"
陸行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凌晨四點五十分。
"現在？"他蹙了蹙眉。
溫念卿立刻把筆拍在桌上，嘲諷地笑了："我就知道，你該不會是要反悔吧？"
陸行舟沉默了一秒，站起身。
"走吧。"
他起身的速度很快，快到溫念卿差點沒跟上。她穿著紅色連衣裙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噠噠作響。
陸行舟走在前面，脊背挺直，步伐穩健。
溫念卿看不到他的手在發抖。
他把那只手插在褲兜里，拇指死死按住無名指上的婚戒。
凌晨五點的民政局門口，只有他們兩個人。
工作人員打著哈欠給他們辦了手續，遞過來兩張表。
"三十天內若是后悔了，可以撤銷——"
"怎么可能會后悔？"溫念卿笑著打斷他，